包装纸被撕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盛曼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迫不及待地命令侍者扯掉最后一层防震膜。
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极具冲击力的构图。
漫天大雪覆盖了整个贺园,在那片死寂的苍白中,一个男人撑着黑伞立在台阶上。他没露脸,只有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而周围四处,玫瑰红的似火,画的简直栩栩如生。
画里的每一笔线条都带着浓厚的情感,雪花的颗粒感真实得让人觉得大厅里的空调冷气又降了几度。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画功……没个十几年的底子根本画不出来吧?”
“意境太绝了,那种孤独感简直要穿透画布。”
盛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嫉妒。
她本想看宁希丢人现眼,没成想这小蹄子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
宁希站在原地,手指用力抠着手心,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在那场大雪里,她发着高烧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雪地里求他别走,求他陪陪她,可他撑着伞,连头都没回说:发烧去吃药,我有生意要谈。
她把那份绝望和卑微,一笔一笔地磨进了这幅画里。
贺骁臣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香槟杯,慢条斯理地走到画前。
他目光在画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宁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贺骁臣伸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画布边缘弹了一下。
“宁希。”
宁希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在。”
贺骁臣转过头看她,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嘲弄。
“在贺家待了这么多年,你就学了这么点匠气重得要命的玩意儿?”
宁希脸上一丁点血色都没了,白得像刚刷了层大白墙。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画了很久。”
贺骁臣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画得久就代表有价值?这种只有技巧、没有灵气的垃圾,外面的美院学生一抓一大把。”
他转过身,对着不远处正在擦拭桌子的清洁工招了招手。
“翠芬,过来。”
正在打扫卫生、战战兢兢的翠芬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地走上前。
“贺……贺先生,您叫我?”
贺骁臣随手把那幅倾注了宁希无数心血的画卷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塞进翠芬怀里。
“这东西挺厚实,拿回去糊墙,或者垫桌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斜斜地扫向宁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随你处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翠芬抱着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看着翠芬那双粗糙的手抓在画布上,看着自己藏了数年的心思被当成废纸一样赏赐给清洁工。
真心被践踏两次,真的是够可笑的。
周围的宾客回过神来,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我就说嘛,寄人篱下的养女能画出什么好东西,贺先生眼光多高啊。”
“这种画送给贺总,确实有点自不量力了。”
盛曼笑得花枝乱颤,亲昵地靠在贺骁臣肩膀上。
“骁臣,你也太坏了,宁希该伤心了。”
贺骁臣连个余光都没给宁希,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伤心?她该庆幸,这垃圾还能有点糊墙的用处。”
宁希站在聚光灯下,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丢在闹市区的罪人。
那些嘲讽、恶意、轻蔑,化作无数钢针扎在她身上。
她想跑,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贺骁臣在用这种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在他眼里,宁希这个人,连同她的心,都一文不值。
他给她的定位,从来都只是一个听话的、随取随用的佣人?
可宁希不明白,如果单单为此,贺家何必收养她,难道只是为了打压她,衬托出贺骁臣的优秀吗?
宁希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依赖和爱慕,真像个天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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