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转过头看周聿白。
他正好也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动,不是抽搐,是一个笑容的起始动作被中途拦截了,最后只剩下嘴角那一小段弧线。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抱歉。
后来她查过字典。“抱”是提手旁加一个包字,《说文解字》里说“抱,捊也”,本意是用手臂围住。“歉”是欠字旁加一个兼,本意是收成不好,引申为缺少、不足。两个字合在一起,是用手臂围住某种不足。多么奇怪的组合。你没有的东西,围住它做什么呢。
主席台上,林知意从右侧通道走上来。
白裙子,裙摆刚好到小腿,腰收得很紧,走路的时候裙褶在膝盖附近轻轻荡开。高跟鞋踩在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像缝纫机的针脚。她走到舞台中央,双手接过评审组递来的水晶奖杯,捧在胸前,然后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眶红了。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人,”她说,声音微微发颤,“这一路走来很不容易,有很多个夜晚我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但还好有人在身边。谢谢你们相信我。”
台下响起掌声。前排的评审在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在评分表上写着什么。媒体区的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把林知意眼角的泪光映成细碎的亮点。
沈听晚坐在第三排,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意识清醒得可怕,能感知到座椅面料的纹理硌着大腿后侧,能听到后排有人低声说“那不是沈听晚吗”,能闻到自己手心里汗液蒸发后的咸涩气息。但四肢僵硬的动不了,像被无数根珠针钉在了原地。
周聿白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衣角擦过她的膝盖,面料是她在面料市场陪他挑的,裁缝是她推荐的,袖扣是她选的。一切都在三秒钟之内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他走到台侧,等林知意从台上下来。林知意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林知意笑了一下,左边嘴角比右边高出一线,然后把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姿态亲昵得像一个被奖杯和爱人同时接住的女孩。
前排一个女记者转过头来看了沈听晚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微妙的同情,也有一种职业性的兴奋。她知道自己目击了一个可以被写进报道里的瞬间。沈听晚不认识她,但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周聿白是她的男朋友,至少今天早上之前还是。她们学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导师知道,同学知道,连打印店的老板都知道。因为周聿白每天傍晚都会在工作室楼下等她,夏天带冰柠茶,冬天带热奶茶,下雨带两把伞。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谁说话都客客气气,所有人都说沈听晚找了个好男朋友。
所以当所有人看到周聿白揽着林知意的肩膀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那些目光就开始往沈听晚身上汇聚。像是是手术灯。
沈听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展中心的。后来她无数次试图拼凑那段时间的空白,只拼出几个碎片:灰色地砖上反射的刺眼阳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身边经过时橡胶轮子的摩擦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贴着大腿的触感。周正明的电话。
“小沈,你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急,但不是关心的急。是一种被卷进麻烦事里的急,像一个人出门时踩到水坑,第一反应不是看脚湿了没有,是烦躁。
“赶紧回学院一趟,有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周正明顿了一下,“说你窃取他人创作成果。”
电话挂断。
沈听晚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通话结束的界面。十一月的风从广场上吹过来,灌进她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外套里。她忽然觉得很冷,不是皮肤层面的冷,是从身体内部某个点往外扩散的冷,像一杯冰水倒进了空胃里。
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学院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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