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工人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可我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
因为,我开始频繁地看到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
那辆车总是停在厂区外那棵老槐树下,既不靠近,也不开走。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在八十年代末的南城,能开得起这种车的,屈指可数。
我知道,车里坐着的是陈望洲。
他就像一个幽灵,盘踞在我生活的边缘。工人们从那辆车旁经过时,都吓得绕着走,窃窃私语,说厂长招惹上了不好惹的人物。
我心里的不安,终于在第五天达到了顶点。
那天傍晚,我送走最后一批加班的工人,锁上工厂大门。一转身,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伏尔加。
它依旧停在老槐树下,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被未知笼罩的恐惧,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折磨人。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径直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车旁,我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我抬起手,准备敲响那黑漆漆的车窗。
就在我的指节即将触碰到玻璃的瞬间——
“刺啦——”
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
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出现在我眼前。他没有看我,而是望着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最后一缕白烟,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先生。”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工商局的贷款,是您……”
他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
“是我。”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遮掩。
“为什么?”我攥紧了拳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我那天……搅了您的局,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将目光移向我身后那座破旧的工厂,淡淡地问:“你这厂子,一个月能产多少布?”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如果机器全开,工人三班倒,一个月最多能产五万米。”
“五万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太少了。”
我心里一沉。
果然,他的帮助不是免费的。
“我手里有个出口到苏联的订单。”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三十万米,纯棉白布,两个月内交货。你敢不敢接?”
三十万米?两个月?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的工厂,就算把所有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工人不眠不休,也得半年才能完成。
这哪里是订单,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嘲弄,仿佛在说:看吧,你也不过如此。
不行,我不能认输。
我孟知夏,不能在我爸最看不起的这个人面前认输。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后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就像一棵迎着风雪的小白杨。
“我接!”
我看到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冰冷和算计之外的表情。
03
“好。”陈望洲的回答只有一个字,简洁得像他的人。
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合同在这里。签了字,明天会有一百万的预付款打到你们厂的账上。”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响。我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份合同,而是我下半辈子的命运。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补充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重头戏来了。我抬起头,紧张地看着他。
“这两个月,你必须吃住在工厂,亲自监督生产的每一个环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我所有的心思,“我会随时过来‘视察’。如果让我发现任何纰漏,或者交货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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