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又病倒了。
前半生跟着母皇行军打仗,爹的身子明明很健朗。
可自从接连丧子,爹的腰弯了,身子也垮了。
我四处求着宫女太监们帮爹找太医。
可宫内谁人不知,爹的儿子个个都是灾星。
君后仁厚没有将他也处死,已是莫大的恩赐。
谁又敢触霉头帮灾星寻医?
死了反而更好。
我看着爹高烧不醒的模样,也顾不上被断肠散灼痛的五脏,踉跄着出宫寻太医。
太医不愿给爹看病,只开了服退烧的药方。
又辗转三个时辰,我好不容易当掉爹给我的生辰礼玉佩,才换来几服药。
但刚回到殿外,一匹高头大马就迎面冲撞过来。
我瞳孔骤缩,侧身飞扑才堪堪躲过撞击,脚踝却被马蹄重重踏碎。
碎骨之痛疼得我发出一声惨叫。
又被一道蛮横的童音打断。
“呔!你这狗奴才,竟敢惊了我的马!”
萧寒渊骑在太监头上,明明是刚懂事的年纪,却骄纵得无人敢惹。
我死死捂着怀中的药,痛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他竟然踩住我的伤踝,对着我就是一巴掌。
“我可是母皇亲封的镇北王,你这狗奴才竟敢无视我的话!”
身上的痛楚好像一下子麻木了,只有胸腔中闷得不像话。
弑兄仇人的儿子顶着八哥的功勋爵位耀武扬威,但我却一丝反抗也做不了。
爹还在等着我的药。
我学着爹爹的顺从,深深埋下了头。
“奴才不敢,都是奴才的错,求王爷放过奴才吧。”
萧寒渊这才满意地撤脚。
我忍着脚踝的剧痛正要往殿内挪,下一秒却又被他的随从们押倒在地。
“既然伤了我的马,那你就给我当马骑吧!”
怀中的药包被丢开,萧寒渊一下跳上我的背,本就瘦弱的腰差点就要折断。
我却顾不上痛,着急地往药包处爬。
可他的随从们将我的药包踢来踹去,包中的药材都撒出来了,萧寒渊仍觉得我爬得太慢。
几道鞭子狠狠抽在我身上,一瞬间皮开肉绽。
我再也忍不住,痛得哀嚎倒地。
下一秒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被动静惊醒的爹爹红着眼眶抱着我,“澜儿,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药包,“爹的药。”
爹心疼地点点头,在萧寒渊再次挥鞭时,一把推开了他。
萧寒渊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沈清宴,你竟恶毒至此,敢伤渊儿!”
母皇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君后陆峥。
陆峥见此情景,抱着萧寒渊声泪俱下。
“阿兄你就算怪我,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渊儿就算了,你怎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母皇看到我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面色铁青。
“朕以为你已经学乖了,没想到你竟然怨毒至此,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看着母皇言辞铮铮的模样,一时竟分不清她在说谁。
杀了爹八个孩子的人明明是她啊。
爹也愣住了,连连摇头,“不是我,是寒渊……”
母皇却半点听不进去,将地上的鞭子狠狠踹到爹面前。
“你敢说这不是你的鞭子?证据确凿,你还想嫁祸给谁?你嘴里还有几句真话?”
焦黑的长鞭甩到爹手上,瞬间砸出一道红痕。
鞭子是爹的。
是母皇在乱世里亲手给爹做的定情信物。
也是陪爹征战沙场,勇退三军的神兵。
但母皇又忘了。
早在君后焚尸爹爹去抢时,这条鞭子就被她夺去扔进了火海。
现在也不过是君后宫中的一条烧火棍而已。
不等爹再开口,母皇就一锤定音。
“你根本不配当爹,澜儿还是交给君后抚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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