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轻响,将我从痛苦的记忆中拽了出来。
我费力地转过头,一道瘦弱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
看清来人的脸,我的心猛地一抽,鼻子瞬间酸了。
是赵姨娘,我的生母。
她还活着。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鬓边已经有了几根银丝,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前世,她在爆发时疫后不幸染病。
可当时所有的大夫都在医治祖母和父亲,姨娘却无人问津。
最后我只能亲眼看着她死在了那间偏僻、漏风的小院里。
就连她的尸身,也被下人以有传染病疫的风险,被丢去了乱葬岗。
而我,作为她唯一的女儿,却无能为力。
我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那些积压了两世的委屈、不甘和思念,在此刻彻底决堤。
我踉跄着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姨娘!”
这一声呼唤,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微微,你怎么烧得这么烫?”
赵姨娘被我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别的,急忙伸手探我的额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慌乱。
她的手刚碰到我的手臂,动作就僵住了。
我下意识想把手往回缩,不想让她看见手背上那片被烫伤的水泡。
可她却先一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我手上的烫伤,又看到我跪得青紫的膝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都怪姨娘没用,都怪姨娘没用……”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这句话,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如果姨娘出身好一点,如果你不是庶出,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委屈?
在这个家里,庶出就是原罪。
无论我做什么,做得多好,都抵不过陆知韵一句轻飘飘的“妹妹不是故意的”。
我已经看得太透了。
我用力抱紧了赵姨娘,将脸埋在她的肩窝,汲取着这唯一的温暖。
“姨娘,不怪你。”
这一世,我谁也不为,只为你。
我定要护你周全,谁也别想再动你分毫。
情绪平复后,我拉着赵姨娘坐下,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
“姨娘,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腊月初七啊,怎么了?”
腊月初七……
我心中警铃大作。
离京城爆发大规模瘟疫,只剩下最后三天!
三天时间,太紧了。
要想离开京城,外嫁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仓促之间,能找到什么好人家?
况且,就算我嫁出去了,姨娘怎么办?
她一个妾室,没有儿女傍身,又不得父亲宠爱,在这深宅大院里,只会死得更快。
至于投奔远亲……
父亲那个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赵姨娘的娘家只是小门小户,当初他会娶姨娘,不过是贪图姨娘的美色。
自从姨娘进了府,他就再没允许她回过娘家,嫌弃那些穷亲戚会拉低他的身份,丢了他尚书府的脸。
所以,投奔外祖家这条路,也断了。
不能嫁人,不能投亲。
唯一的生路,竟然只剩下我前世觉得最屈辱的事——被逐出家门。
只有这样,我才能带着姨娘,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个即将变成人间地狱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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