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看着我。
没有一双站在我这边的。
我看着女儿红红的眼圈。
她今天见了警察，见了急救，见了一屋子大人吵架。六岁。
"今天太晚了，先这样。"
亲戚们走了。大伯临走拍方建平的肩。
"你媳妇通情达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方建平点头如捣蒜。
客厅里剩下我们三个。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感激。
是一种下好套等猎物踩进去的笃定。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螺旋本，翻到第一页，拿红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合上本子，抬头对我微微一笑。
"三个蛋，我记上了。以后家里每一笔开销，都从这个本子上过。"
02
"洗澡不能超过五分钟。"
第二天一早，婆婆坐在餐桌主位上，翻着她那个螺旋小本子，一条一条地念。
"水费上个月四十三块七，太贵了。"
方建平坐在旁边喝粥，一声不吭。
"空调不许开。"
六月份，三十四度。
"电费比水费还离谱。七月份的电费账单我看了，两百一十八块。以前我一个人在老家，一个月电费十九块。"
她翻了一页。
"还有，豆豆以后吃饭不能单独炒菜。"
豆豆是我女儿的小名。
"大人吃什么她吃什么，吃剩的热一热第二天接着吃。小孩子不挑嘴，是大人惯的。"
我放下筷子。
"她六岁了，正长身体。"
"我儿子小时候天天吃剩饭，还不是长到一米七八？"
方建平终于抬头了。
他没看我，看的是他妈。
眼神温顺得像条金毛。
"妈说得对。小孩子不用那么精细。"
这五个字，他说得顺溜得像背课文。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的标配回复。不管他妈说什么，他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妈说得对"。
婆婆笑了，把本子合上，起身去厨房。
五分钟后，她端出来两盘菜。
一盘是给方建平的，新炒的肉丝芹菜，热气腾腾。
另一盘放到豆豆面前，是昨天的剩粥，凉的。
豆豆用勺子拨了拨，抬头看我。
"妈妈，这个是酸的。"
"不酸。"婆婆把勺子按回碗里，"小孩子不要浪费粮食。你妈就是把你惯坏了。"
豆豆的眼圈红了，低头一口一口地吃。
我站起来要去厨房给她重新热一碗。
婆婆挡在厨房门口。
"不用热。凉的吃了去火。"
方建平头都没抬。
"听我妈的吧。"
晚上我去洗澡。
刚脱了衣服，门外开始拍。
"五分钟到了！出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进去才三分钟。
"我刚——"
"水一直在流！你当水不要钱？"
我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全是泡沫。
婆婆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举着一个计时器。
不是手机计时，是专门买的厨房定时器，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鸡。
"以后每次洗澡，我给你计时。超过五分钟，我在外面关水阀。"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极了，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使命。
第三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卧室抽屉被翻过。
工资条不见了。
"阿姨，我抽屉里的东西呢？"
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头也不回。
"什么东西？"
"我的工资条。"
"哦，那个。我拿给建平了，让他保管。"
"凭什么？"
"你是他老婆，你挣的就是他的。他是一家之主，钱当然他管。"
方建平回来的时候我堵在门口。
"我工资条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看了一眼，塞进他自己钱包里。
"我妈说得对，以后工资卡也交给我吧。我来统一管账。"
"你月薪四千八，我一万六，你管我的账？"
他的脸抽了一下。
月薪这个事是他的逆鳞，戳一下跳三尺。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挣得少？"
"我在陈述事实。"
"你就是看不起我！我妈说你一直觉得自己比我强，在家里趾高气扬的——"
"你妈说的。"
"我妈说得不对吗！"
他嗓门越来越大。
婆婆在客厅沙发上嗑着瓜子，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
那天夜里三十五度，全家没开空调。
婆婆在主卧开着门睡，鼾声如雷。
她手里攥着空调遥控器。
另外两个遥控器被她藏起来了。
豆豆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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