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上药香浓------------------------------------------。,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条在掌心里烙。他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昏暗的矿洞和头顶粗糙的岩壁。。,发现苏浅雪正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片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正在重新给他包扎伤口。“你醒了。”苏浅雪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的包扎太粗糙了,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自己的右手比昨天肿得更厉害了,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习惯了。”他说。,然后继续包扎。她的手法很熟练,布条缠得不松不紧,正好能固定住断指又不会影响血液流通。“你受过很多伤?”她问。“不算少。”,她把布条的末端打了个结,然后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在伤口上。:“白及粉?你身上还带着这东西?出门在外,有备无患。”苏浅雪把瓷瓶收好,站起身,“可惜只有这一瓶,不够你用几次的。够了。”叶尘活动了一下手指,疼痛减轻了不少,“今天去青石镇,买了药材之后顺便买些伤药。”,趁着天还没亮透,离开了矿洞。
清晨的树林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叶尘走在前面,苏浅雪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雾气中被拉得很长,像是两个游荡的幽魂。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一条土路出现在眼前,路上有车辙和脚印的痕迹,通往远处一个灰蒙蒙的镇子。
那就是青石镇。
镇子不大,方圆不过数里,用青石砌成的矮墙围着,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镇门口有两个散修在站岗,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的法器锈迹斑斑,一看就是那种混得最底层的角色。
叶尘和苏浅雪走进镇子的时候,那两个散修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连盘问都懒得盘问。
青石镇的主街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篆的、卖灵材的,还有一些凡人的铺子,卖布匹、卖粮食、卖杂货。
街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着。大多数是散修,穿着各色各样的道袍,有的背着药篓,有的挎着剑,有的蹲在路边摆摊,面前摆着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
“坊市在镇子东头。”叶尘说,“先去那里看看。”
苏浅雪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东走。
走了几步,叶尘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太显眼了。”他说。
苏浅雪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长裙,虽然沾了泥土和血迹,但料子和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再加上她的容貌和气质,在这群灰头土脸的散修中间,确实像是鹤立鸡群。
“跟我来。”叶尘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卖旧衣服的铺子前停下来。
花了几枚铜钱,买了两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叶尘自己换了一身,又把另一身递给苏浅雪。
“换上。”
苏浅雪接过衣服,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上等丝绸,这种粗布衣裳还是头一回见。
“将就一下。”叶尘说,“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人记住。”
苏浅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衣服转到巷子深处去换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叶尘差点没认出来。
粗布衣裳罩在她身上,宽大得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裙摆拖在地上。她把头发也散开了,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抹了一些泥土,遮住了白得惊人的皮肤。
这样一来,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除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冬天夜空里的星星,怎么遮都遮不住。
“眼睛。”叶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太亮了。”
苏浅雪眨了眨眼,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变得黯淡了不少。
叶尘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女人的应变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两人重新回到主街,继续往东走。
青石镇的坊市比叶尘想象的要萧条。一排低矮的木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破桌子,桌子上稀稀拉拉地放着一些药材和法器。卖东西的人比买东西的人还多,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叶尘在一家卖药材的摊位前停下来,蹲下身,开始翻看桌上的药材。
“这位道友,要点什么?”摊主是个中年散修,满脸胡茬,眼神精明,“我这可都是上好的药材,你看看这株灵芝,三百年份的,只要五十灵石——”
“假的。”叶尘头也没抬,把那株灵芝扔回桌上,“用五十年份的赤芝染了色,充三百年份的紫芝。染色用的是朱砂粉,闻一下就能闻出来。”
摊主的脸色变了,旁边的几个散修也看了过来。
“你……你胡说!”摊主涨红了脸,“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药材?”
叶尘没有理他,手指在桌上的药材里拨了拨,挑出几株品相一般的草药。
“这株青灵草,两年份,品相一般,值三个铜钱。这株凝血花,四年份,有一片叶子被虫蛀了,值五个铜钱。这株地根,七年份,保存得还不错,值一个灵石。”他把挑出来的药材分成三堆,“这三样,我都要了。”
摊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叶尘报出的价格和品相分毫不差,他想反驳都找不到理由。
“一共一个灵石零八个铜钱。”叶尘说。
摊主悻悻地收了钱,把药材包好递过来。
苏浅雪在旁边看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叶尘对药材的判断力,精准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接下来,叶尘又逛了几个摊位,买了黄精、茯苓、白术等几味辅药,花了三个灵石。每次他都能精准地判断出药材的年份、品相和真假,没有一个摊主能糊弄他。
苏浅雪跟着他,看他跟那些摊主讨价还价,看他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眼光审视每一株药材,看他拿起药材放在鼻尖嗅一下就能说出七八个特征。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个男人,明明只有十五六岁,明明灵根已废、满身是伤,可当他站在那些药材面前的时候,他身上有一种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掌控感。
像是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他是绝对的主宰。
“你在看什么?”叶尘忽然回头,对上苏浅雪的目光。
苏浅雪移开视线:“没什么。寒髓草有卖的吗?”
叶尘摇了摇头:“问了几个摊主,都说没有。这种药材太稀罕了,青石镇这种小地方根本不会有。”
“那怎么办?”
“先回去把第一炉丹药炼出来,至少能稳住你的伤势。”叶尘想了想,“寒髓草的事,我再想办法。”
两人正准备离开坊市,叶尘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坊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那个摊子跟其他摊子没什么区别,破桌子、破布、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可叶尘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桌上的一株草药上。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的草药,叶子细长,根茎粗壮,顶端结着一颗暗红色的小果子。整株草药看起来蔫蔫的,像是快要死了,可那颗暗红色的果子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苏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龙血果。”叶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居然是龙血果。”
“龙血果?”苏浅雪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一种极其罕见的灵药。”叶尘蹲下身,假装随意地翻看摊位上的其他药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暗红色的果子,“传说中是龙血滴落之处生长出来的灵药,能洗经伐髓、重塑灵根。”
苏浅雪的眼神微微一变。
重塑灵根。
这四个字对于现在的叶尘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你确定?”
“确定。”叶尘拿起那株龙血果,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错,是龙血果。
前世的他,穷尽八百年也只见过两次龙血果,每一次都价值连城。可眼前这株龙血果,居然被当成普通药材,扔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
“这个多少钱?”叶尘问摊主。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道袍,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有人问价,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叶尘手里的龙血果。
“那个啊……十个灵石。”
叶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个灵石?
一株龙血果,在前世的价值至少是十万灵石起步,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可眼前这个老头,居然只卖十个灵石?
“太贵了。”叶尘面不改色地还价,“这株草药都蔫了,快死了,五个灵石。”
“八个。”老头说。
“六个。”叶尘说。
“七个,不能再少了。”老头打了个哈欠,“爱买不买。”
叶尘从苏浅雪手里接过灵石袋,数了七个灵石放在桌上,拿起龙血果,转身就走。
走出坊市之后,苏浅雪才开口问:“那东西真的能重塑灵根?”
“能。”叶尘把龙血果小心地收好,“但需要配合其他药材,炼制一炉洗髓丹。而且洗髓丹的炼制难度极高,普通丹师根本炼不出来。”
“你能炼出来?”
叶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浅雪读懂了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不确定,只有一种近乎于理所当然的自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一个被逐出内门的废物弟子,不可能有这种丹道造诣。”
“我说过了,我是叶尘。”叶尘的语气平淡,“只是比别人多读了几本书。”
“多读了几本书?”苏浅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信,“多读几本书就能光靠闻判断出丹药的成分和火候?多读几本书就能一眼认出龙血果?多读几本书就能知道怎么炼制洗髓丹?”
叶尘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
苏浅雪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他的丹道造诣远超她的认知,他的言行举止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
可他偏偏又满身是伤,狼狈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
“你不说,我不勉强。”苏浅雪最终说,“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苏浅雪的声音平静而认真,“你的秘密,我不会追问。但我的命,交到你手上了。”
叶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矿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叶尘在矿室里找了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准备炼丹。
没有丹炉,没有丹火,没有灵力——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对于任何一个丹师来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可叶尘不是普通的丹师。
他是前世活了八百年、穷尽毕生心血走上丹道巅峰的丹圣。
“你出去等着。”叶尘对苏浅雪说,“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太寻常的事情发生。”
苏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矿室,在洞道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叶尘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好,将买来的药材一一摆在面前。
青灵草、凝血花、地根、黄精、茯苓、白术、龙血果。
七味药材,一味主药,六味辅药。
他要炼制的,不是普通的洗髓丹。
普通的洗髓丹需要丹炉、丹火、灵力,三者缺一不可。可他现在的条件,三者全无。
所以他要用一种前世只在理论上推演过、从未实践过的方法——
以身炼丹。
《九转玄丹诀》的核心思想,就是将自己炼成一枚丹药。第一转重塑灵根,需要的不是外部的丹炉和丹火,而是自己的身体。
叶尘闭上眼睛,将《九转玄丹诀》第一转的心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他拿起青灵草,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进食道,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胃里化开。
接着是凝血花,嚼碎,咽下。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黄精、茯苓、白术,一味接一味,嚼碎,咽下。
每一味药材进入体内之后,都会在胃里化成一团不同属性的气息——有的清凉,有的温热,有的辛辣,有的甘甜。这些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想要冲破牢笼。
叶尘的额头上沁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
这些药材在体外炼丹的时候,有丹炉和丹火的约束,会按照一定的顺序和比例融合。可它们在体内融合的时候,没有外部的约束,全靠自身的控制力来引导。
稍有不慎,药力就会失控,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叶尘咬着牙,用神魂引导着体内的药力,让它们按照《九转玄丹诀》的路线在体内运转。
药力在血肉中穿行,每经过一处,就像是在用火烧、用刀割。叶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汗水混着血水从毛孔里渗出来,把衣服浸得透湿。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所有的药力就会同时爆发,将他炸得尸骨无存。
龙血果。
最后一味药材。
叶尘拿起那颗暗红色的果子,放进嘴里,咬破。
果皮破裂的瞬间,一股滚烫的汁液在口中炸开,像是一团火焰从喉咙烧下去,一路烧到胃里,烧到丹田,烧到四肢百骸。
那股火焰在体内横冲直撞,和前面六味药材的药力碰撞、融合、爆炸。
叶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射着热气,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嘎作响。
疼。
无法形容的疼。
比被打断骨头还疼,比被扔在乱葬岗上等死还疼,比前世被玄机老祖一掌拍碎丹田还疼。
那种疼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灵魂的最深处,像是在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神魂。
叶尘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
白光中,他看到了前世的画面。
看到自己站在丹炉前,炉火映红了脸,炉中的丹药缓缓成形。
看到玄机老祖站在他身后,苍老的手掌上凝聚着毁灭性的灵力。
看到顾长渊站在阴影里,手里的剑滴着血,嘴角挂着温润如玉的笑容。
看到……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漫天大雪中,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冰雕。
她的脸模糊不清,可叶尘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眼神中有一种让他心脏揪紧的东西。
那是……悲伤?
不,不是悲伤。
是绝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望。
“你是谁?”叶尘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白光越来越亮,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中。
然后,所有的疼痛在一瞬间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疼了不知道多久的身体忽然变得轻盈无比,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
叶尘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断指已经愈合了,伤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痂下面的皮肤是崭新的,粉红色,像是新生儿的皮肤。
他内视自己的丹田。
那颗金色的光点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汪洋。
不,不是汪洋,是一片金色的湖泊。不大,但深邃,深不见底。
那是灵力的海洋。
他的灵根,重塑了。
不是普通的灵根。
叶尘感受着丹田中灵力的属性——它不是单一的五行属性,也不是普通的杂灵根,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前所未闻的灵根。
金色的灵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每转一圈,就会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那灵力的气息,和前世丹道本源的气息一模一样。
丹灵根。
叶尘在心里给这种灵根取了一个名字。
以丹道为本,以武道为用。丹道越强,灵根越强;灵根越强,武道越强。两者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这就是《九转玄丹诀》第一转的成果。
叶尘缓缓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新打造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清脆而有力。
“叶尘?”苏浅雪的声音从洞道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吗?你已经……三天没有动静了。”
三天?
叶尘一愣,他以为只过去了一天,没想到居然过去了三天。
“我没事。”他走出矿室,看见苏浅雪靠在洞壁上,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嘴唇上又出现了紫色的痕迹——寒气又开始扩散了。
“你的寒气——”
“还撑得住。”苏浅雪打断了他,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变了。”
叶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了,连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的皮肤比之前好了很多,隐隐透着一层金色的光泽,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灵根重塑了。”他说。
苏浅雪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恭喜。”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叶尘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复杂情绪。一个灵根被废的人,用了三天时间就重塑了灵根,这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闻所未闻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有问。
“接下来,该轮到你了。”叶尘说,“你的寒气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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