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张婆子。
张贵生的亲妈是个驼背老太婆,她耳聋听不清别人说话,成天念叨多吃饭才能生儿子。
她站在猪圈旁边,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正往后山方向张望。
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缸子。
大半夜的,她端着缸子去后山干什么?
我屏住呼吸,看着她一步一步的朝黑暗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转过头,直直的看向我的窗户。
月光只够照亮她半张脸。
我看见她干瘪的嘴唇动了两下。
没有声音,但我读出来了。
“快跑。”
搪瓷缸子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白光,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小路上。
我缩回炕上,浑身发抖。
张贵生的亲妈,那个亲手帮他拖拽韩星落进猪圈的老太婆,在叫我跑?
这个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埋在土下面?
2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在观察张婆子。
她跟往常一样先是喂鸡,弄完之后开始煮饭,接着就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完全看不出异样。
我甚至怀疑昨晚是幻觉。
但炕沿上的刻字是真的,我又摸了一遍,指腹划过凹槽。
每一笔都在提醒我,这个屋子里死过人。
下午,张贵生去镇上送猪肉,临走把大门锁上了。
钥匙揣在他裤兜里。
张婆子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
我蹲到她旁边帮忙添柴。
她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伸手在灶灰里划了一个字。
井。
划完立刻用脚抹掉了。
我心口剧烈的跳动。
她写的是井,后山废矿井。
和程念说的地方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做个手势回应,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不能在她面前暴露任何多余的反应。
五年的装哑教会我一件事:
信任是这个村子里很昂贵的东西,也容易要人命。
张婆子可能在帮我。
也可能在帮她儿子试探我。
夜里十一点,张贵生的鼾声穿透隔墙传过来。
我等到十二点整,从炕上爬下来。
门从外面锁了,但窗户的木栓被我花了三年时间磨松了。
拔掉木栓的声音听不见。
我翻出窗户,赤脚踩在泥地上,朝后山摸了过去。
月亮比昨晚亮。
矿井在村子后面两里地的山坳里,是十几年前废弃的锡矿,洞口用碎石和树枝堆了个半人高的遮挡。
我蹲在灌木丛后面,先听了五分钟。
没有人声,只有风灌进洞口发出的呼啸声。
扒开树枝,洞口露出一个刚够一个人爬进去的缝隙。
里面一片漆黑。
潮湿的腐臭扑面而来,混杂着刺鼻气味。
我胃里翻涌,用袖子捂住口鼻,趴在洞口往里看。
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我听见了。
一下,随后是第二下,接着又敲击了一次。
石头敲击石头的声音带着节奏。
然后第二组声音加入进来,节奏变得更急促。
这是两个人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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