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云宝小说!手机版

云宝小说 > > 《作精她不配》裴衍之虞锦瑟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作精她不配》全集阅读

《作精她不配》裴衍之虞锦瑟全文免费在线阅读_《作精她不配》全集阅读

土丝卷饼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作精她不配》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土丝卷饼”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裴衍之虞锦瑟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作精她不配》的男女主角是虞锦瑟,裴衍之,这是一本古代言情,虐文,救赎,古代小说,由新锐作家“土丝卷饼”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863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22 14:36:04。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作精她不配

主角:裴衍之,虞锦瑟   更新:2026-03-22 16:13:20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1章:虞锦瑟三月的京城,柳絮还没飘完,醉月楼已经热得像蒸笼。不是因为天热,

是因为人太多。二楼的雅间全满了,一楼的散座也坐得七七八八。

跑堂的端着酒菜在人缝里钻来钻去,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要不停赔笑:“让一让,

劳驾让一让——”老鸨柳妈妈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帕子,脸上的粉被汗浸得有点浮。

她的眼睛像两把筛子,在一屋子客人身上扫来扫去,

筛谁有钱、谁没钱、谁今晚能掏出多少银子。“妈妈——”一个跑堂的凑过来,压低声音,

“三楼那位又闹了。”柳妈妈的帕子顿了一下。“闹什么?”“王公子嫌她态度不好,

说花了银子不是来看脸色的。她直接把人家的酒杯摔了,说‘你看不惯别看,

我又没求你来’。”柳妈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没上去劝。在醉月楼干了二十年,

她太清楚了——虞锦瑟这个人,你越劝她越来劲。不如让她闹,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三楼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响,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怒吼:“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婊子也敢给老子甩脸子!

”满楼的客人都抬头往上看。柳妈妈还是没动。她只是把帕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攥着,

然后对跑堂的说:“去把春杏叫来。”话音刚落,三楼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虞锦瑟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衣裳,衬得那张脸白得像雪。头发散了一半,

不知道是故意弄的还是刚才拉扯的时候挣散的。嘴唇上的胭脂蹭花了一点,

在嘴角晕开一小片,像是刚咬过什么东西。她靠在门框上,

手里还攥着半截碎瓷片——是酒杯的底,边缘还滴着酒。“王公子,”她的声音不大,

但整栋楼都安静了,“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婊子。但婊子也有规矩——我的规矩是,

你花了银子,我给你倒酒、陪你说话、听你吹牛。但你不能碰我。”王公子从房间里冲出来,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他妈什么时候碰你了!”“你刚才摸我手了。”虞锦瑟低下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只。无名指。”“摸一下手怎么了!你他妈是青楼,

摸一下手都不行?”“不行。”虞锦瑟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她把手里那半截碎瓷片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什么脏东西。“你要是不服气,

去找柳妈妈退钱。她退你多少,我赔她多少。但你别在我面前吼——我耳朵疼。

”王公子的脸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往下走,差点撞上闻声赶来的春杏。春杏侧身让开,小跑到虞锦瑟身边,

扶住她的胳膊:“姐姐,你没事吧?”“没事。

”虞锦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红印,是被攥的。她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头不疼,皮也没破。“就是可惜那杯酒了,”她说,“三十年的女儿红,我还没喝两口呢。

”楼下传来一阵哄笑。虞锦瑟往下看了一眼。一楼散座上有人仰着头看她,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在笑——那种看热闹的笑,不怀好意的笑。她没理。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春杏跟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酒渍。虞锦瑟坐在窗边,

把散了的头发重新绾起来,对着铜镜把蹭花的胭脂擦掉。“姐姐,”春杏小声说,

“王公子不会去找妈妈退钱吧?”“退就退。”虞锦瑟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

重新涂了点胭脂,“他那点银子,我还看不上。

”“可是妈妈那边——”“妈妈要是心疼那点银子,让她从我账上扣。”虞锦瑟放下胭脂盒,

回头看了春杏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过分了?”春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我就是怕你吃亏。”“吃什么亏?”虞锦瑟笑了一下,“我一个青楼女子,能吃什么亏?

吃亏的都是那些花了银子还摸不到手的冤大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灌进来,带着街上卤煮摊子的香气和远处寺庙的钟声。“再说了,

”她把下巴搁在窗框上,声音低下去,“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

”裴衍之是在那声脆响之后到的。他的马被堵在醉月楼对面的街口,进不去。

前面堵着一堆马车和轿子,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人站在路中间,仰着脖子往楼上看。

副将赵铁山拨开人群,走过来替他牵马:“王爷,要不绕道?”“不用。”裴衍之翻身下马,

把缰绳扔给赵铁山。他今晚本来不是来醉月楼的。他在宫里陪皇帝用了晚膳,

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又被太后拉着问了一通“什么时候娶妻”的老问题。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不想回府,就在街上走了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了。

不是刻意的。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醉月楼也路过无数遍。他从来没进去过——不是清高,

是没兴趣。他的兴趣在朝堂上,在奏折里,在那盘下了大半辈子的棋局里。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被太后问烦了,又被皇帝敲打了几句“皇弟也该成家了”,心里堵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的。他站在醉月楼对面,抬头往上看。三楼的一扇窗户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靠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声音不大,从三楼飘下来,被晚风吹散了一半,

但还是钻进了他耳朵里。裴衍之没动。他就那么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

她侧着脸,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尖尖的下巴,细细的脖子,

散了一半的头发垂在肩上。大红衣裳在灯光下艳得刺眼,但她的表情不是艳的。是空的。

像是心里什么东西被掏走了,只剩下一个壳。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了——“最喧嚣的人,往往最孤独。”“王爷?”赵铁山牵着马走过来,

“还绕道吗?”裴衍之收回目光。“不绕了。”他迈步往醉月楼的方向走。赵铁山愣了一瞬,

赶紧跟上去:“王爷——您要进去?”“嗯。”“可是——这地方——”“怎么了?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这地方配不上您”,但看着裴衍之的背影,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跟着裴衍之十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他做的决定,没人能改。

柳妈妈看到裴衍之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在这行干了二十年,

什么人都见过——盐商、官员、世家公子、甚至微服私访的皇子。但裴衍之不一样。

他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他身上没有那种急吼吼的、恨不得把银子砸在你脸上的劲儿。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玄色常服,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像是刚从书房里出来,顺便拐了个弯。但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柳妈妈的直觉嗡嗡作响。

那是一种权力感。不是那种张扬的、拍桌子瞪眼睛的权力感,

而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的权力感。她堆起笑脸迎上去:“这位爷,

头一回来?”裴衍之没看她。他在看楼梯。不是看楼梯的装饰,是在看布局——哪里上楼,

哪里拐弯,哪里能看到三楼那扇窗户。柳妈妈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马上又恢复了:“爷是找人还是有相熟的姑娘?”裴衍之这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三楼那位,”他说,“叫什么?”柳妈妈心里咯噔了一下。

“爷说的是……”“穿红衣裳的。”柳妈妈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在判断——这个人是谁?来找虞锦瑟干什么?是王公子找来报复的?

还是哪个惹不起的大人物?她看了一眼裴衍之腰上的玉佩。成色极好,雕工精细,

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那位是我们楼里的头牌,叫虞锦瑟。”她笑着说,

“不过她今晚刚闹了一场,心情不太好,怕冲撞了爷。要不我给爷介绍别的姑娘?

我们楼里还有个——”“不用。”裴衍之打断她,“我改天再来。”他转身走了。

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一样。柳妈妈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他会再来的。

虞锦瑟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她在那扇窗户边上靠了很久,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去去。

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被一个小孩拦住了,小孩的娘追上来,

一边掏钱一边骂孩子嘴馋。卤煮摊子上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摊主往里面加了一勺汤,

热气腾地冒上来,模糊了半条街。她忽然想出去走走。不是去什么地方,就是在街上走走。

像那些普通人一样,走在路上不用被人看,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不用担心哪个客人突然伸手摸你一把。但她出不去。柳妈妈不会让她出去的,怕她跑了。

跑了就没人赚钱了。她笑了一下,把窗户关上了。春杏已经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了,

又换了一壶新茶放在桌上。她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着虞锦瑟。“想说什么就说。

”虞锦瑟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姐姐,

你刚才说那句话——‘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是什么意思啊?

”虞锦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她喝了一口茶,“随便说说的。

”“可是你每次闹完之后,都看起来不太高兴。”虞锦瑟看了春杏一眼。这个小丫头,

跟了她六年了,从八岁就跟在她身边。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蠢得要命;说她蠢吧,

她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不是不高兴,”虞锦瑟放下茶杯,“我是累。

”“那你就别闹了啊。安安静静地——”“安安静静地,然后呢?”虞锦瑟打断她,

“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让那些男人摸我的手、摸我的脸、摸我的——”她没说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红印还没消,一圈浅浅的红色,像一枚戒指。“春杏,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醉月楼活下来吗?”春杏摇头。

“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虞锦瑟抬起手,对着烛光看了看那圈红印,“是因为我作。

我越作,那些男人越觉得我有性格,越不敢轻慢我。你越乖,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你越闹,

他们反而越把你当回事。”她把手放下,看着春杏,笑了一下。

“这世道就是这样——好人没好报,作精活千年。”春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不作呢?”虞锦瑟没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窗户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等我找到一个不用作也能记住我的人吧。”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裴衍之回到府里的时候,赵铁山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王爷,

您今晚——”“帮我查一个人。”裴衍之脱了外袍,随手扔在椅背上。“谁?

”“醉月楼的头牌。叫什么来着——”他想了想,“虞锦瑟。”赵铁山愣了一下。“王爷,

您不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吗?”“今天去了。”“可是——”“她七岁被卖进青楼,

”裴衍之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十二岁开始接客。十四岁成了头牌。期间跑过三次,

每次都被抓回来。最后一次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之后就再也没跑过。

”赵铁山张大了嘴:“您怎么知道?”“刚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到的。

”裴衍之喝了口茶,“楼下有人说闲话,聊了几句。”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您不会是……看上她了吧?”裴衍之放下茶杯,看着赵铁山。

“你觉得呢?”“我觉得——”赵铁山挠了挠头,“我觉得王爷不是那种人。您去醉月楼,

肯定有正事。”裴衍之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今晚的月色很好。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屋顶上面,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远处还能听到醉月楼的丝竹声,

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他想起那个穿红衣裳的女人,靠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他忽然想知道,她不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去查查她,

”他说,“明天把结果给我。”赵铁山领命出去了。裴衍之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今晚在宫里,太后问他什么时候娶妻,皇帝说“皇弟也该成家了”。他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见过太多大家闺秀,一个比一个端庄,

一个比一个温柔,但一个比一个假。她们笑的时候,他看不到她们的眼睛。她们说话的时候,

他听不到她们的声音。但今晚不一样。今晚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对着他说的,

是对着空气说的,是对着这个世界说的。那个声音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的东西。那东西叫——不甘。他关上窗户,

吹灭了灯。黑暗里,他躺了很久。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件大红衣裳。“有意思。”他说。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到了。第二天一早,虞锦瑟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没睡好。

后半夜翻来覆去地做梦,梦见小时候的事——被舅舅从家里带走的那天,她娘站在门口哭,

她爹站在旁边抽烟,一句话都没说。她被塞进马车里,回头看了一眼,她娘还在哭,

她爹还在抽烟。两个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没了。

她醒了之后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帐子顶上绣的花纹看。那是一朵牡丹,绣得歪歪扭扭的,

不知道是谁的手艺。“进来。”她说。春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姐姐,

吃饭了。”“不想吃。”“你昨天就没怎么吃。”春杏把粥放在桌上,“妈妈说了,

你要是饿瘦了,客人该有意见了。”虞锦瑟笑了一下:“妈妈是怕我瘦了不好看,

还是怕我瘦了不能赚钱?”春杏没接话。她把粥碗往虞锦瑟那边推了推,小声说:“姐姐,

昨晚你在窗口看月亮的时候,楼下有个人在看你。”虞锦瑟拿起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人?”“不知道。就站在对面街口,看了好一会儿。穿黑衣服的,身边还跟着个人,

像是随从。”虞锦瑟想了想,没想出是谁。“看就看吧,”她舀了一勺粥,“看我的人多了。

”“可是那个人不一样。”春杏说,“他看你的眼神……”“怎么了?”“我也说不上来。

”春杏皱着眉想了想,“不是那种色眯眯的,也不是看热闹的。就是……很认真地看着你。

像是要记住你长什么样子。”虞锦瑟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你说他站在对面街口?”“嗯。

”“昨晚什么时候?”“就是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说完没多久,

他就走了。”虞锦瑟沉默了很久。她把勺子放下,粥也没喝。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对面街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在吆喝。她靠在窗框上,

下巴搁在手背上——跟昨晚一样的姿势。“春杏。”“嗯?”“如果那个人再来,”她说,

“告诉我。”春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虞锦瑟没笑。

她看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街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期待。

是好奇。她很久没有好奇过了。第2章:匕首裴衍之再来醉月楼,是三天后的事。三天里,

赵铁山把虞锦瑟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七岁被亲舅舅从江南老家骗出来,

五十两银子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转了几道手,最后把她塞进了一辆北上的马车。

车上还有六个女孩,最大的不过十二岁。到京城的时候,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眼睛还是亮的。柳妈妈当时说了一句话:“这丫头眼睛里有东西,养大了能出头。

”后来确实出头了。十二岁挂牌,十四岁成了头牌。中间跑了三次,每次都被抓回来。

最后一次最惨,柳妈妈让人把她绑在柴房里饿了三天三夜,又拿藤条抽了她一顿。从那以后,

她再也没跑过。但也没笑过。不是不笑——是笑给客人看的。那种笑赵铁山描述不出来,

就是觉得不对劲。裴衍之听完,没说什么。他坐在书房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像是在算一笔很复杂的账。“王爷,”赵铁山小心翼翼地问,“您还要去吗?”“去。

”“为什么啊?”裴衍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赵铁山跟了他十年,

硬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点什么。“她眼睛里有东西。”裴衍之说。

赵铁山愣了一下——这话怎么跟柳妈妈当年说的一模一样?但裴衍之没解释。他站起来,

换了身常服,把腰上的玉佩摘了,换了一块成色普通的。又看了看镜子,

把头发重新束了一遍。赵铁山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王爷以前去见皇帝都没这么讲究过。

虞锦瑟那天下午没客人。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瓜子壳吐在地上,春杏在后面跟着扫,扫完一波又来一波。“姐姐,你能不能吐在一个地方?

”“不能。”虞锦瑟又吐了一颗,故意吐偏了方向,“我要是那么规矩,还是我吗?

”春杏叹了口气,认命地弯腰去捡。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客人的——客人的脚步声她听了几千遍,能分辨出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找人的,

是钱多的还是钱少的。这脚步声不一样。太稳了。稳得不像来寻欢作乐的,倒像是来查案的。

虞锦瑟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门被敲了三下。不重不轻,节奏均匀。“进来。”门推开了。

裴衍之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常服,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比那天晚上看起来年轻一些——没有穿朝服,没有戴玉佩,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束着,

像个进京赶考的读书人。但他的眼睛不是读书人的眼睛。虞锦瑟看了他三秒。

第一秒认出了他是那天晚上骑马的“危险品”,第二秒判断出他今晚不是来找乐子的,

第三秒——第三秒她没判断出来。她最讨厌判断不出来的人。“客官找谁?”她没站起来,

连姿势都没变,瓜子还捏在手里。“找你。”“找我的人多了。你排第几?

”裴衍之没接这个茬。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虞锦瑟看着他倒茶的动作——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倒茶的时候手腕不动,只有手指在动。

这动作她见过,在宫里出来的太监身上见过。但太监不会这样倒茶。太从容了,

像是倒了一辈子茶,从来没担心过茶会洒出来。她的直觉开始嗡嗡作响。“客官贵姓?

”“免贵,姓裴。”裴。京城姓裴的不多。能穿得起这种料子、倒茶倒得这么从容的裴,

更不多。虞锦瑟放下瓜子,终于坐直了。“裴公子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找乐子的?

”“都不是。”“那来干什么?”“来看看你。”她笑了。不是客人面前那种职业性的笑,

是真心觉得好笑。一个男人跑到青楼来说“来看看你”,既不找乐子也不找人,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看我?”她把瓜子壳从膝盖上拂下去,“看我什么?

”“看你不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的笑容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裴衍之看出来了。“我闹的时候你见过?”她问。“三天前,你在三楼摔了个酒杯。

我在楼下。”虞锦瑟想了想。三天前,她确实摔了个杯子,跟王公子吵了一架。

那天晚上她靠在窗边看月亮,说了句什么来着——“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你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我不闹,谁记得我是谁’。”沉默。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弦索的声音,有人在唱一支很老的曲子,唱得断断续续的,

像是喝多了。虞锦瑟盯着他看了很久。“裴公子,”她慢慢地说,“你来醉月楼,

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句话吧?”“不是。”裴衍之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

放在桌上。五百两。虞锦瑟看了一眼那张银票,又看了一眼裴衍之。“什么意思?

”“帮我做件事。”“什么事?”“盯一个人。”她靠在软榻上,把瓜子重新捏起来,

但没有嗑。“谁?”“吏部尚书,李明远。他常来醉月楼,每月逢五就来,

固定在二楼东边第三间。跟谁见面,说什么话,待多久——我要知道。

”虞锦瑟嗑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瓜子壳裂开,她把仁吃了,壳吐在地上。“裴公子,

”她说,“你给这么多银子,肯定不是来找我睡觉的。说吧,你到底是谁?”裴衍之看着她。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不,不是聪明——是警觉。

一种在泥泞里打滚久了才会有的、对危险的直觉。“我是谁不重要。”“当然重要。

”虞锦瑟把瓜子放下,坐直了,“你让我盯的是吏部尚书,正三品大员。我一个青楼女子,

要是被人发现帮人盯他的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连你是谁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帮你?

”裴衍之沉默了几秒。“靖王。”他说。虞锦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靖王,

皇帝的亲弟弟,满朝文武见了都要绕道走的人。她应该害怕的。一个青楼女子,得罪了王爷,

跟得罪了阎王爷没区别。但她没有。“王爷,”她说,“您来青楼盯尚书的梢,皇帝知道吗?

”裴衍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有趣。“你觉得呢?”“我觉得不知道。

”虞锦瑟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银票看了看,“您要是让皇帝知道了,

就不用自己来盯梢了。”“你很聪明。”“聪明不聪明的不重要。”她把银票放回去,

“重要的是,您的忙我帮不帮得起。”“帮得起。”“凭什么?”“凭你是醉月楼的头牌。

”裴衍之看着她,“凭你闹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见。凭你摔杯子的时候,没人敢拦你。

凭你——”他顿了一下。“凭你七岁被卖进来,十四年没出过这扇门,

还能在窗台上嗑瓜子嗑得这么理直气壮。”虞锦瑟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瓜子壳的碎屑,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胭脂。

她的手不好看。不是那种养在深闺里、天天用牛乳泡着的手。她的手上有疤,

是小时候被藤条抽的;有茧,是搬桌椅的时候磨的;有冻疮留下的痕迹,

是冬天没有炭火的时候冻的。“王爷,”她说,“您查过我?”“查过。”“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在醉月楼待了十四年,跑过三次,被打过三次,最后一次之后再也没跑过。

”她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淡的笑,像是被人揭了一块旧伤疤,不疼,

但痒。“那王爷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跑了?”“为什么?”“因为跑了也没地方去。

”她说,“我七岁被舅舅卖了,我爹妈收了银子。我跑回江南,他们能再卖我一次。

我跑到别的地方,被人抓住了,还是送回这里。天下之大,没有我虞锦瑟能去的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又嗑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壳裂开,她把仁吃了。“所以啊,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还是这里好。有吃有喝,有人伺候,不高兴了还能摔杯子。

比在外面强。”裴衍之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里去。

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那种没有内容的空,是那种被掏空之后又被填上了别的东西的空。

填上的是什么呢?是“算了”。“虞锦瑟。”他叫她。“嗯?”“你刚才说,

你不知道我凭什么觉得你帮得起。”“对。”“凭这个。”他伸出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指节分明,骨感,指尖有薄薄的茧。他翻过来,

看了看她的掌心——掌心里有一道疤,横贯整个手掌,已经发白了,是很久以前的伤。

“这道疤,”他说,“是怎么来的?”她没抽手。她就那么让他握着,

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东西。“十二岁那年,不肯接客,柳妈妈拿藤条抽的。

我用手挡了一下,藤条断了,茬子扎进掌心里,挑了三天才挑干净。”“疼吗?”“疼。

”她说,“但没后面那些客人疼。”他松开她的手。她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摊在桌上,

掌心朝上,像一朵开败了的花。“王爷,”她说,“您的问题问完了吗?”“问完了。

”“那我问您一个。”“问。”“您来找我,到底是为了盯人,还是为了看我?

”裴衍之看着她。这个问题很危险。不是因为回答不了,是因为回答的时候,

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都有。”他说。虞锦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往上翘。“王爷,”她说,“您这个人,比我还会演。

”裴衍之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虞锦瑟房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喝酒,没有听曲,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青楼里该做的事。他们就坐在那里喝茶、嗑瓜子、说一些有的没的。

她说她小时候在江南,家门口有一条河,夏天可以下去摸鱼。她说她娘会做一种桂花糕,

蒸出来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桂花。她说她爹是个秀才,考了十年没中举,

后来开了个私塾,收了三五个学生。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算计的光,

是那种回忆的光。“后来呢?”他问。“后来舅舅来了。”她说,“后来的事王爷都查到了。

”她没再说了。她把瓜子壳扫到一起,堆成一个小山包,然后一掌拍散了。“王爷,

”她抬起头,“您要盯的人,逢五就来。今天是初三,后天就是初五。”“我知道。

”“那您后天来不来?”“来。”“来干什么?盯人还是看我?”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她一眼。“都干。”门关上了。虞锦瑟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嗑的瓜子。

春杏从外面探进头来:“姐姐,那个人走了?”“走了。”“他是谁啊?”“靖王。

”春杏的脸刷地白了:“靖、靖王?那个——皇帝的弟弟?”“嗯。”“他来干什么?!

”虞锦瑟把手里那颗瓜子嗑了,壳吐在地上。“来试匕首的。”“什么匕首?

”虞锦瑟没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疤,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

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把手握起来,又松开。“春杏。”“嗯?”“后天晚上,

二楼东边第三间,给我留出来。”“为什么?”“有客人。”春杏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虞锦瑟坐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街上没什么人了,卤煮摊子收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也不见了。对面街口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里晃。

她想起他说的话——“你最大的破绽就是演得太好了。”演得太好了。这是夸她还是骂她?

应该是夸吧。她这辈子,就靠这个活着了。初五那天,李明远果然来了。二楼东边第三间,

逢五就来,雷打不动。跟他一起来的是个生面孔,穿着体面,但不像官员,倒像个账房先生。

两个人关着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笑声传出来,但笑得不自然。

虞锦瑟在隔壁房间里等着。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也绾得简单,看着不像头牌,

倒像个清倌人。“姐姐,”春杏小声说,“靖王来了。”“在哪?”“一楼,靠窗的位置。

要了一壶茶,什么都没点。”虞锦瑟愣了一下。来青楼不点酒不点姑娘,就要一壶茶,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我有问题”吗?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裴衍之坐在一楼靠窗的地方,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她忽然想笑。

这个人,到底是来盯人的还是来喝茶的?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李明远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不行!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另一个声音压低说了什么,

听不清。然后李明远的声音也低了,两个人嘀嘀咕咕又说了半天。虞锦瑟趴在门板上,

耳朵贴着门缝,一个字都听不清。她有点着急。要是裴衍之花了五百两,她连个屁都听不到,

这钱拿着烫手。她想了想,做了个决定。她让春杏去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

又把衣裳扯松了一点,头发打散了几缕。然后她端着酒,推开隔壁的门。

“李大人——”她笑盈盈地走进去,“听说您来了,

锦瑟给您请安来了——”李明远的脸僵了一瞬。旁边的生面孔更快,脸上的笑瞬间收了,

换上了一副木然的表情。“锦瑟啊,”李明远堆起笑脸,“你怎么来了?”“想大人了呗。

”她把酒放在桌上,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大人好久没来看锦瑟了,是不是把锦瑟忘了?

”“哪能呢。”李明远接过酒杯,但没有喝。虞锦瑟注意到,

那个生面孔的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不知道在摸什么。“这位是——”她看向生面孔。“哦,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做生意的。”李明远打了个哈哈,“锦瑟啊,我们今天有点事要谈,

你改天再来?”虞锦瑟识趣地笑了笑:“那大人改天一定要来找我啊。

”她端着空酒壶出来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听到那个生面孔说了一句:“这女人靠得住吗?

”李明远说:“一个婊子而已,懂什么。”虞锦瑟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酒壶,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酒壶递给春杏。“走。”一楼,裴衍之还在喝茶。虞锦瑟从楼梯上下来,

径直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王爷,您这茶好喝吗?”“还行。”“您来青楼喝茶,

传出去不怕人笑话?”“没人知道。”她看着他,

忽然压低声音:“李明远在跟一个做生意的见面,姓什么不知道,做什么的不知道。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低,我什么都听不到。但我进去的时候,

那个做生意的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他带了家伙。”裴衍之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家伙?”“他放手的姿势不对。”虞锦瑟说,“正常人的手放在桌子底下,

要么搁在腿上,要么垂着。他是握着东西的,手腕是直的,拳头是攥着的。那种握法,

我见过——是握刀的手势。”裴衍之看着她。“你在哪里见过?”“醉月楼。

有些客人喝多了闹事,拿刀砍人,就是那个握法。”裴衍之沉默了很久。“虞锦瑟。”“嗯。

”“你很危险。”她笑了:“王爷,您这话说反了。在醉月楼,危险的是客人,不是我。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放下书,“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该待在这里。”她的笑容没变,

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那我该待在哪里?”她问。裴衍之没回答。他站起来,

把那本书收进袖子里,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下次,”他说,“别自己进去。太危险了。

”“王爷是怕我出事?”“嗯。”“怕我出事了没人帮你盯人?”他看着她,忽然伸手,

把她鬓角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耳朵很凉。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没躲,

但睫毛颤了一下。“怕你出事。”他说。然后他走了。虞锦瑟坐在原地,

耳朵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春杏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姐姐,他走了?”“嗯。

”“他刚才摸你耳朵了?”“别瞎说。那是——帮我把头发别好。

”春杏憋着笑:“那他为什么别得那么慢?”虞锦瑟瞪了她一眼。但耳朵红了。那天晚上,

虞锦瑟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牡丹花,

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来?不是为了盯人。盯人不需要亲自来,

更不需要花五百两银子找一个青楼女子帮忙。也不是为了看她。看她更不需要来青楼,

随便派个人就能把她叫出去。那他来干什么?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她最讨厌想不出答案的问题。窗外有风声。三月的京城,风还是凉的。她裹紧了被子,

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她想起他说的话——“你最大的破绽就是演得太好了。”演得太好了。

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应该是骂吧。演得好说明假,假的东西有什么好夸的?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骂人的语气。

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东西,觉得稀罕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有病。”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说的是他,还是自己。

第二天一早,春杏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虞锦瑟已经起来了。她坐在窗边,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擦了胭脂。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了几个字。“姐姐,

你写的什么?”虞锦瑟把纸翻过去,不给她看。“没什么。”春杏瞥了一眼,

隐约看到了几个字——“李明远”“逢五”“生意人”。“姐姐,你还要帮他盯啊?

”“收了人家的银子,能不盯吗?”“可是——”春杏犹豫了一下,

“那个人说你是‘一个婊子而已’,你就不生气?”虞锦瑟的手顿了一下。“生气。”她说,

“但生气没用。在醉月楼,生气是最没用的东西。”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春杏。

”“嗯。”“你说,一个青楼女子,除了这张脸这身皮肉,还有什么能卖的?

”春杏被问住了。“我告诉你,”虞锦瑟对着铜镜,把胭脂抹匀,“还有脑子。脸会老,

皮肉会松,但脑子不会。只要脑子还在,就饿不死。”她放下胭脂盒,看着镜子里的人。

“所以李明远骂我婊子,没关系。他越看不起我,越不会防备我。他越不防备我,

我就越能看到他的底牌。”她站起来,推开窗户。三月的风吹进来,

带着柳絮和远处寺庙的钟声。“他以为婊子没脑子,”她说,“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

”春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姐姐,”她说,“你不累吗?

”虞锦瑟没回头。“累。”她说,“但累比死了强。”她靠在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街口。那个穿黑衣服的人今天没来。她等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第3章:沈若棠沈若棠来醉月楼的那天,下了场雨。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暴雨,

是三月里最常见的细雨,绵绵的,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头顶筛米。

街上的人少了,连卤煮摊子都收了,整条巷子安静得能听见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一滴,

两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水珠。虞锦瑟难得清闲,

靠在软榻上翻一本不知道哪个客人落下的话本子。翻了十几页,

讲的都是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书生落难,小姐相助,私定终身,金榜题名。

她看得直打哈欠,把书扣在脸上,打算眯一会儿。“姐姐,”春杏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找您。”“谁?”“说是……沈家的小姐。”虞锦瑟把书从脸上拿开,看着春杏。

春杏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哪个沈家?”“宰相府。

”虞锦瑟的手指在书脊上敲了一下。宰相府的小姐,来醉月楼干什么?找人的?找茬的?

还是走错门了?她想了想,觉得第三种可能性最小。宰相府的小姐要是能走错到青楼来,

那这京城的路牌也该拆了重刻了。“让她进来。”“姐姐,

要不要我去请柳妈妈——”“请她干什么?”虞锦瑟坐起来,把话本子扔到一边,

“人家是宰相家的小姐,又不是来闹事的。就算来闹事,柳妈妈来了又能怎样?

跟宰相府讲道理?”春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身出去了。

虞锦瑟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头发没绾,随意披着;衣裳是家常的素色襦裙,

领口还敞着一颗扣子。她没打算换。凭什么换?这是她的地盘,爱穿什么穿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气。不是醉月楼里那种浓烈的脂粉香,

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刚从熏笼上拿下来的衣裳才会有的味道。干净的,温热的,

带着一点檀木的气息。沈若棠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帽檐上沾着细密的雨珠,

在烛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银。丫鬟在后面替她解披风,她微微侧头,

露出一张让虞锦瑟看了三秒的脸。第一秒,她在想:这是真人吗?第二秒,

她在想:这世上怎么有人长成这样?第三秒,她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是一种觉得荒诞的笑。

她在这醉月楼里见过无数张脸——美的、丑的、年轻的、老的、浓妆艳抹的、素面朝天的。

但沈若棠这张脸,跟醉月楼里所有的脸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那是一种被保护得很好、从未被风雨侵蚀过的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眉毛不浓不淡,像是画上去的,

但又比画的多了一层生气;嘴唇不用涂胭脂就是粉色的,微微抿着,

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刻意的端庄。虞锦瑟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十四岁那年,

有个客人喝多了,拉着她的手说:“你长得像宰相府的小姐。

”她当时不知道宰相府的小姐长什么样,以为就是那种画上才有的美人。

后来她见过宰相府的管家来收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她就不信了。现在她信了。

那个客人说的不是长相,

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这人不用干活”的气质。沈若棠走进来,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桌上放着没嗑完的瓜子,

软榻上摊着话本子,窗台上搁着一把断了弦的琵琶。她的目光在琵琶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到虞锦瑟脸上。“虞姑娘。”“沈小姐。”虞锦瑟没站起来,靠在软榻上,

歪着头看她,“您走错门了吧?”沈若棠没接这个茬。她在桌边坐下来,

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的花厅里。丫鬟要替她倒茶,她摆了摆手,自己拿起茶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虞锦瑟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

干干净净的。倒茶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虞姑娘,”沈若棠放下茶杯,

看着她,“我来找你,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您说。”“裴衍之来过这里。”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虞锦瑟的眉毛动了一下。“来过。”“他让你帮他做事。”虞锦瑟没说话。

她在想,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裴衍之来醉月楼,一共就来了两次,每次都很低调,

没有惊动任何人。沈若棠的消息,未免也太快了。“沈小姐的消息真灵通。”“不是灵通。

”沈若棠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是了解他。他做什么事,

会找什么人,会走哪条路——我都知道。”虞锦瑟嗑了一颗瓜子。咔嚓一声,壳裂开,

她把仁吃了,壳吐在地上。

春杏在旁边急得直挤眼睛——在宰相家的小姐面前往地上吐瓜子壳,这像什么话?

虞锦瑟假装没看见。“沈小姐,”她说,“您来找我,是来警告我的?”“不是。

”沈若棠看着她,“是来告诉您一件事。”“什么事?”“裴衍之这个人,没有真心。

”虞锦瑟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对你好,一定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

他会像扔一件旧衣裳一样扔掉你。”沈若棠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好的文章,“我来告诉您这件事,不是因为嫉妒。

是因为——您不值得被他骗。”虞锦瑟把手里那颗瓜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沈小姐,

”她说,“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沈若棠看着她。“您觉得我不知道吗?

”虞锦瑟笑了一下,“一个王爷,突然跑到青楼来,花五百两银子让一个妓女帮他盯人。

他是看上我这个人了,还是看上我这双眼睛这张嘴了?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

但这点头脑还是有的。”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那您为什么还要帮他?

”“因为他给了银子。”虞锦瑟说,“五百两。我在这醉月楼里接客,一个月也就挣这个数。

帮他盯个人,动动嘴皮子的事,比陪那些老头子睡觉轻松多了。”沈若棠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虞锦瑟一直在观察她,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

那个抿嘴的动作,不是愤怒,也不是不屑——是……难过?“沈小姐,”虞锦瑟忽然问,

“您喜欢他?”沈若棠没回答。她站起来,丫鬟赶紧把披风给她披上。她扣好领口的系带,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虞锦瑟一眼。“虞姑娘,我不是什么好人。”她说,

“但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您活着不容易。”门关上了。虞锦瑟坐在原地,

手里捏着一颗没嗑的瓜子。春杏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她来干什么的?

”“来告诉我裴衍之不是好东西。”“那您信吗?”“信。”“那您还帮他盯人?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资讯推荐

吉ICP备2023002146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