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共享者------------------------------------------“已送达”的提示,仿佛能透过网络看到另一端那个同样惶恐不安的陌生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彻底亮了起来,城市的喧嚣涌入房间,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准备关闭网页时,私信窗口突然跳动了一下。“夜行者”的头像亮了。。她看着那个灰色的猫头鹰头像从离线变成在线,又过了大约十秒,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你也是?”,一个问号。万零能感觉到对方打字时的迟疑和警惕。她深吸一口气,敲击键盘:“昨天凌晨收到的。牛皮纸包裹,没有寄件人。底片是‘第十二个空座’。”,又补充:“边缘有字:‘第一个,七天后。’”:“一样。但我的是‘第二个,七天后。’”,一张照片传了过来。万零点开——画面有些模糊,明显是用手机对着光源拍摄的底片局部。昏黄的光线下,黑白的地铁车厢影像清晰可见,而底片边缘,用同样的细尖工具刻着一行小字:“第二个,七天后。”。不是同一张底片。是另一张。“能语音吗?”夜行者又发来消息,“打字说不清楚。用加密链接。”,后面跟着一串随机生成的密码字符。万零犹豫了两秒,复制链接,在浏览器的新标签页打开。页面是纯黑色的,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她粘贴密码,点击确认。,跳转到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左侧是文字聊天框,右侧是语音连接按钮。没有头像,没有用户名,只有两个代号:用户A和用户B。
万零戴上耳机,点击语音按钮。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传了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能听到吗?”
“能。”万零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我是‘零’。”
“叫我夜行者就行。”对方停顿了一下,“你……昨晚做梦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万零感到喉咙发紧:“做了。”
“地铁里?”
“嗯。”
“被人追?”
“……是。”
耳机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可怕的事实。夜行者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是。从收到包裹那晚开始,连续两晚了。一模一样的地铁车厢,末班车,空荡荡的。我站在车厢中间,然后……有东西从后面追我。”
万零闭上眼睛。地铁冰冷的空气,急促的脚步声,背后逼近的寒意——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翻涌。
“你跑了吗?”她问。
“跑了。沿着车厢往前跑,但车厢好像没有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有手快要抓住我的肩膀。”夜行者的语速加快,呼吸变得急促,“最后跑到车尾,门是开的,外面是轨道。我跳下去了。”
万零的手指攥紧了鼠标:“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全身冷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夜行者苦笑了一声,“真实得可怕。坠落的感觉,风刮过脸,轨道的水泥地越来越近——我甚至能闻到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我也是。”万零的声音很轻,“一模一样的梦。”
两人沉默了几秒。耳机里只有细微的背景噪音——夜行者那边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但有一点不一样。”夜行者突然开口。
万零睁开眼:“什么?”
“追我的那个‘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昨晚的梦里,我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很模糊,但……轮廓好像是个女人。”
万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年轻女性,长发,身材偏瘦。”夜行者继续说,“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楚脸。但那个身形……我醒来后想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万零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想不起来。但感觉很熟悉。”夜行者停顿了一下,“你呢?你梦里追你的是什么?”
万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梦里的那个身影,始终是模糊的。一团黑影,没有人形,只有压迫感和恶意。但现在夜行者说,他梦里的是一个年轻女性。
“我……没看清。”她最终说。
“也许下次我能看清。”夜行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还有五天。按照底片上的说法,七天后……会发生什么?”
万零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三年前林深失踪前,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万零。不是活人。”
“我们需要找到其他人。”万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论坛上那个‘往生花’说他的朋友也收到了奇怪的东西,然后开始做噩梦。还有三年前的那些帖子……”
“没用的。”夜行者打断她,“我刚才试过了。‘往生花’那个回复已经被删了。我翻遍了整个‘都市怪谈’板块,所有提到‘空座’‘地铁’‘替死鬼’的帖子,要么被删除,要么被锁定。连我自己的帖子都不见了。”
万零刷新了一下论坛页面。果然,夜行者发的那个求助帖已经显示“该主题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是版主。”夜行者说,“ID叫‘钟摆’的那个。他之前就在我帖子里警告过,说涉及‘座’的讨论要私信。现在直接全删了。”
话音刚落,万零的私信窗口又跳动了一下。
不是夜行者。是一个陌生的ID:钟摆。
消息内容很简短:“零,停止公开讨论。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在论坛上。”
万零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找你了?”夜行者问,显然从万零的沉默中猜到了什么。
“嗯。”万零回复钟摆:“你知道什么?”
钟摆的回复几乎是秒回:“我知道你收到了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做噩梦。我还知道,如果你继续公开调查,下一个收到底片的可能就不是陌生人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万零胸口。她感到呼吸困难。
“什么意思?”她打字的手指有些抖。
“意思是你有选择。”钟摆回复,“你可以继续在论坛上发帖,吸引更多注意,然后看着更多的人被卷进来。或者,你可以私下联系我,我有办法帮你。”
“什么办法?”
“见面谈。或者至少,语音谈。论坛的私信不安全。”
万零看向加密聊天的界面。夜行者还在等待。
“钟摆联系我了。”她对夜行者说,“他说有办法帮我。”
耳机里传来夜行者急促的呼吸声:“别信他。论坛版主,谁知道他是什么人?说不定他就是寄底片的人。”
“但他知道我们收到了底片。”万零说,“他知道我们在做噩梦。”
“那又怎样?也许他一直在监视论坛。也许所有收到底片的人,他都知道。”
万零沉默了。夜行者说得对。这个钟摆出现得太及时,态度也太暧昧。警告他们不要公开讨论,却又暗示可以提供帮助——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等着她跳进去。
但她有选择吗?
距离夜行者的“七天后”还有五天。距离她自己的“七天后”还有六天。时间在流逝,而他们除了共享一个可怕的噩梦,什么线索都没有。
“我要和他谈谈。”万零最终说。
“你疯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万零的声音很平静,“你也一样。我们都需要知道,七天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钟摆真的知道什么……”
“如果他是在引你上钩呢?”夜行者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恐惧,“如果他才是那个制造噩梦的人?”
“那就更该见他了。”万零说,“至少我们能知道敌人是谁。”
夜行者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如果你要去见他,告诉我地点和时间。我……我可以试着在远处看着。如果出什么事,至少我能报警。”
万零感到一丝暖意。这个陌生人,这个同样被困在噩梦里的陌生人,在试图保护她。
“谢谢。”她说,“但先让我和他聊聊。也许不用见面。”
她切回论坛私信界面,回复钟摆:“怎么语音?”
钟摆发来一个加密聊天室的链接,和夜行者给的很像,但域名不同。万零复制链接,在另一个浏览器窗口打开。这次页面是深蓝色的,同样简洁。
她输入密码,连接。
没有语音按钮。只有文字聊天框。
“为什么不能语音?”万零打字问。
“安全考虑。”钟摆回复,“语音可以分析声纹,可以定位背景音。文字更安全。”
“你说要帮我。怎么帮?”
“首先,你需要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钟摆的回复速度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第十二个空座’不是普通的都市传说。它是一个标记,一个筛选机制。所有收到那张底片的人,都是被选中的。”
“被谁选中?”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但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实验组。”
万零感到一阵恶寒:“实验?”
“观察人在特定恐惧刺激下的反应。梦境共享,死亡预演,替身循环——这些都是实验的一部分。”钟摆的用词冷静得可怕,“你和你联系的那个‘夜行者’,都是实验对象。你们做的梦,不是偶然,是设计。”
“设计?”万零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谁设计的?怎么设计的?”
“致幻剂。心理暗示。潜意识植入。方法有很多。”钟摆回复,“重要的是,你们现在陷入了‘替死鬼循环’。梦中追杀你们的那个‘鬼’,不是幻觉,是上一个实验对象的死亡投影。而你们在梦中经历的死亡,会成为下一个实验对象的噩梦素材。”
万零想起了夜行者的话——他梦里那个年轻女性的轮廓。
“上一个实验对象……是女性?”她打字问。
钟摆停顿了几秒:“是的。一个月前失踪的,叫苏晚。自由摄影师,二十八岁。她收到的底片上写的是‘第零个,七天后’。”
“她……死了?”
“第七天晚上,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心脏骤停。死亡时间与她在噩梦中‘坠轨’的时间完全吻合。尸检没有发现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只有极度恐惧导致的心律失常。”
万零感到全身发冷。所以“七天后”不是比喻,是真的死亡倒计时。
“那我和夜行者……”
“你们是‘第一个’和‘第二个’。”钟摆说,“苏晚的死亡投影成了你们梦里的‘鬼’。而如果你们在第七天晚上死亡,你们的死亡投影会成为下一个实验对象梦里的‘鬼’。如此循环,直到实验结束。”
“怎么结束?”万零几乎是在吼出这几个字,虽然只是打字。
“找到实验的操纵者。或者,找到打破循环的方法。”
“什么方法?”
“这就是我要帮你的部分。”钟摆回复,“但我需要你完全信任我,并且按照我说的做。首先,切断和‘夜行者’的联系。实验对象之间的互动会污染数据,让操纵者警惕。”
万零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和夜行者联系?”她打字问,“这个加密聊天室,你说文字更安全,不会被监听。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钟摆的回复延迟了五秒。
“我猜的。你们都在论坛发帖,自然会有联系。”
但万零不信。她切回和夜行者的加密语音界面,发现连接还在,但夜行者那边很安静。
“夜行者?”她轻声问。
没有回应。
“夜行者?你能听到吗?”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杂音。
万零的心跳开始加速。她检查网络连接——正常。加密聊天室的界面也正常,没有断开提示。但夜行者那边就是没有声音。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在和钟摆的聊天框里质问。
“我建议你专注于自己的处境。”钟摆回复,“距离你的‘七天后’还有六天。距离‘夜行者’的还有五天。时间不多了。”
“回答我!”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海市图书馆三楼,古籍修复室。一个人来。带上你收到的底片。”
钟摆的头像灰了下去。他下线了。
万零猛地摘下耳机,扔在桌上。她切回和夜行者的聊天界面,疯狂打字:
“夜行者?你还在吗?刚才怎么回事?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没有回应。
她点击语音重连,系统提示“对方未响应”。
万零感到一阵恐慌。她刷新论坛页面,想看看夜行者有没有在论坛上发新消息,却发现连自己的账号都显示“登录失效”。她重新输入密码,系统提示“账号不存在或已被封禁”。
封禁。钟摆干的。
万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只有彻骨的寒冷。
夜行者消失了。就像三年前的林深一样,突然就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不,不一样。夜行者还在。他只是联系不上了。距离他的“七天后”还有四天——等等,四天?
万零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今天是周三。她周一凌晨收到包裹,夜行者说是同一天。那么夜行者的“七天后”应该是下周一。今天周三,应该还有五天,为什么钟摆说还有四天?
除非……夜行者收到包裹的时间比她早一天。
除非夜行者是周日凌晨收到的,而她是周一凌晨。
那么夜行者的“第二个”是什么意思?如果他是第二个收到底片的,那第一个是谁?苏晚是“第零个”,夜行者是“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万零感到头痛欲裂。信息碎片在脑海里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包裹,取出胶卷盒。底片还在里面,卷得好好的。她捏住一端,缓缓拉出,对着灯光。
黑白的地铁车厢。空荡荡的第十二个座位。
边缘的小字:“第一个,七天后。”
第一个。
如果夜行者是第二个,那她才是第一个?
但钟摆说苏晚是“第零个”。第零个,第一个,第二个——这是一个序列。
万零突然想起夜行者说过的话:“追我的那个‘东西’……轮廓好像是个女人。年轻女性,长发,身材偏瘦。穿着深色的衣服……”
苏晚。二十八岁,自由摄影师。死亡投影。
那么夜行者梦里的“鬼”,是苏晚。
而她,万零,梦里的“鬼”是什么?夜行者说没看清,只是一团黑影。
但如果按照钟摆的说法,她梦里的“鬼”应该是上一个实验对象的死亡投影——也就是苏晚之前的那个。可苏晚是“第零个”,她之前没有别人。
除非……
万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除非她梦里的“鬼”,不是实验对象的死亡投影。
除非她梦里的“鬼”,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想起三年前,林深失踪前的最后一通电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躲避什么:“万零,我看到了。照片里不止有空座。车窗的倒影里……有一个人。在看着我们。”
她当时因为恐惧,隐瞒了这个细节。她告诉警方,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车厢。她害怕,害怕如果真的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害怕如果林深的失踪和那张照片有关,那她也是帮凶。
所以她沉默了。
而现在,三年后,她收到了同一张底片,开始做噩梦,梦里有一个黑影在追她。
那个黑影……会不会是林深?
这个想法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摇头,想把念头甩出去。不可能。林深已经失踪三年了,警方早就按死亡处理了。就算他真的死了,他的鬼魂为什么要追她?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隐瞒了线索?因为她害了他?
“不……”万零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
电脑突然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万零吓了一跳,看向屏幕。是和夜行者的加密聊天界面——有新消息。
不是语音。是文字消息。
夜行者发来的,时间点是两分钟前。万零刚才太慌乱,没注意到。
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又做梦了……这次我看清了,那个‘鬼’……是你。”
万零盯着那行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夜行者梦里的鬼,是她。
可她现在还活着。她还坐在这里,看着电脑,呼吸着。她不是死亡投影,不是鬼魂。
除非……
除非在夜行者的噩梦里,她已经死了。
除非夜行者的噩梦,预演的是她的死亡。
而他的“七天后”,是下周一。四天后。
如果他在梦里看到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四天后,她会死?然后成为他噩梦里的鬼?
万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桌子,指甲抠进木质的桌面,留下深深的划痕。
电脑屏幕上的那行字还在闪烁,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那个‘鬼’……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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