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些局促。
“妈让我来的，”她小声说，“她说你不接电话。”
我让她进来，她换了鞋，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她炖了汤，”苏晚没看我，“让我带给你。”
“放着吧。”我说。
苏晚站着没动，手指绞在一起。
“林辰，”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妈说的那八十万，是真的吗。”
我从书房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中间，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手写的账目，日期，金额，用途，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最近的一笔是上个月，五万，给苏强还赌债。
苏晚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手指在颤抖。
翻到最后，她停下，盯着那个总计数。
“八十七万六千四百。”我报出数字。
她抬起头，眼泪滚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
“我，我不知道有这么多……”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你从来没问过。”我说。
她捂住脸，肩膀耸动，哭得很压抑。
我没安慰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过了很久，哭声停了。
苏晚把本子合上，轻轻放回桌上，像在放一个易碎品。
“我会跟妈说的，”她声音沙哑，“以后，不会再要了。”
“你说没用。”我转过身，“她不会听的。”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林辰，”她背对着我，“对不起。”
我没应。
她拉开门，走了。
保温桶还留在桌上，我没打开，直接拎起来放进冰箱底层。
晚上，手机又收到苏晚的短信。
“妈和弟去你爸妈家了。”
我看完，删掉，没回。
十分钟后，我妈打电话过来，语气无奈。
“小辰，你丈母娘来了，带着你小舅子，在门口闹呢。”
“不用开门。”我说。
“这，不太好吧……”
“妈，听我的，别开。”我说，“她们闹一会儿就走了。”
我妈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着，微弱的光映出墙上的影子。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4
我开始在朋友圈发照片。
早上拍的粥和煎蛋，配文“退休早餐”。
阳台上的几盆绿萝，浇过水后挂着水珠，配文“新成员”。
下午在河边钓鱼，空桶照，配文“愿者上钩”。
女儿在院子里吹泡泡，笑得见牙不见眼，配文“小确幸”。
每发一条，都能在几分钟内收到张桂兰的来电提醒，当然，她打不进来。
苏晚会给我点赞，有时还评论，但很简短，比如“好好休息”或者“女儿开心就好”。
我统一回复一个笑脸。
第三天，我在小区门口被苏强堵住了。
他瘦了些，眼圈发黑，站在路边抽烟，看到我出来，把烟头一扔走过来。
“姐夫。”他叫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妈让我来的，”他抓了抓头发，“那个，家里有点困难，你能不能……”
“不能。”我说。
苏强的脸涨红了，“你别太过分，妈说了，你要是不给钱，她就去你女儿学校闹。”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看得他眼神开始闪躲。
“你去告诉她，”我慢慢说，“她敢去学校一次，我就敢报警，顺便把你们这些年要钱的记录打印出来，贴在校门口。”
苏强瞪大眼睛，“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说。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狠话，但最终没说出来，转身走了，背影有点踉跄。
我继续往菜市场走。
买了条鱼，一些蔬菜，回家清蒸，味道不错。
吃饭时收到保安老王的微信。
“林先生，白天那人又来了，在门口转悠，被我劝走了。”
我回了个红包，“谢了王哥，下次直接报警。”
老王没收红包，回了个“应该的”。
晚上女儿睡了，我坐在客厅刷手机。
朋友圈有新动态，是张桂兰发的，一张医院缴费单的照片，配文“人老了，不中用了，儿子不争气，女儿不孝顺，只能自己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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