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电话将我唤醒——
是妈妈。
“纤纤啊,裴印说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怎么还不回家……”
妈妈病弱温柔的嗓音,让我再也遏制不住、心头泛酸。
我没和妈妈说昨晚撞见的事。
妈妈患癌,几天前医生就隐晦提醒我,她时日不多了。
妈妈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我和裴印恋爱六年,还没个结果。
妈妈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顺利结婚、好好的。
挂断电话,我咽下最后一口面。
我下定决心——
七天后的婚礼,必须办。
但,裴印不会成为我的丈夫。
我回到和裴印的公寓。
看着仅一月就大变样的内置,我讽刺一笑。
茶几上的陌生情侣水杯,卫生间凌乱的女性头巾,餐桌上的香水百合被换成鲜红玫瑰,像某种无声挑衅。
满腔情绪翻涌,到最后,化成一股荒唐的好笑感。
我没动这些布置,而是开始收拾打包自己的私人物品。
我另外扯了个垃圾袋。
一边收拾丢弃和裴印的恋爱纪念物,一边拨通他的电话。
我要让妈妈看见我幸福的婚礼,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意外。
所以,我向裴印服软。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让我给陈月道歉。
“纤纤,认错态度好一点,你不是小孩了,别任性。”
“这次你真的无理取闹,人家小姑娘都哭肿了眼……”
听着裴印冷淡严厉的声音,我闭了闭眼。
我面向墙上的照片。
被路人抓拍的合照中,十八岁的裴印望着十八岁的许思纤,笑容青涩,眼里溢出满满的柔情。
我低头,手指紧紧攥着刚从衣柜深处翻出的小纸条。
当时的少年,字迹飞扬、棱角分明——
“裴印绝不会让许思纤受委屈”
“裴印绝不负许思纤”
一滴、两滴。
水渍模糊了泛黄纸张上的陈年旧迹。
我死死咬着牙。
电话那头,陈月矫揉造作的嗓音不断传来——
“哎我怎么能让纤纤姐受委屈呀。”
“纤纤姐性子傲,怎么会……”
“对不起。”
我嗓音喑哑。
怕对面人听不清,我又重复道:
“对不起,陈月。”
“裴印,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错了。
裴印,我不该相信真心永恒不变。
挂断电话,手里的纸条早被我攥得稀烂,手心冰冷濡湿。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着,我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垃圾袋,扔了。
在我白天顺从道歉后。
傍晚,裴印难得准时下班。
见我在烧菜,他走过来,从背后拥住我,语气轻柔诱哄。
“白天吃醋难受了,嗯?”
“纤纤,别戴有色眼镜。陈月这小姑娘刚出社会,没心眼儿,单纯,挺好的。”
“我和她要是有什么,能这么坦然?别多想,你气坏身子,我心疼……”
是啊,我也疑惑。
裴印,为什么你能装得这么自然?
如果不是亲眼撞见那不堪的真相,我真会傻傻地一脚踏进甜蜜陷阱。
在之后的日子里,被反复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一点点侵蚀殆尽吧。
感受着喷洒在颈侧的温热吐息,我强忍不适、压下逃离的冲动。
“我没事。”
裴印继续道:
“纤纤,准备什么时候复工?”
我微微一顿。
这句话,让我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从前种种。
十年了。
我陪裴印走了十年的创业之路。
起初,裴印心高气傲。
说不来客套话,也低不下头。
于是他搅黄的局,都靠我来周旋。
我赔笑、喝酒,还分神安抚某个不成熟的大男孩。
我熬夜规划、跑各地拉投资、签合作。
我运用汉语言专业优势,社交套话滴水不漏,为裴印争取了无数宝贵机会。
可我变成了什么?
到最后,人人都知他京海裴总。
听说过裴总的第一文秘、裴总的多年女友。
可谁记得,当年为裴印拼出一片天地,熬到胃出血、头疼后遗症的许思纤?
我活在裴印的阴影中。
直到陈月到来。
她用状似我青春的模样,告诉我——
没有谁,不能被取代。
身后的男人,浑然不觉我的瞬间想法。
“咱们马上结婚了,最近你就专心准备婚礼吧,还有伯母那边……”
裴印微微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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