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林默,不是那个林默。
“你先起来。”他走过去,想扶沈婵。
沈婵却抱着他的腿不放,哭得浑身发抖:
“林大哥,他们说你在刑场上被砍了头,我不信。我爹不让我来,我偷跑出来的。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林默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落在她肩膀上。
“我没死,”他说,“你先起来说话。”
沈婵被他扶起来,眼泪还是止不住,脸上全是泪痕。她抬眼看林默,眼神里全是后怕和庆幸。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伸手想摸林默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他们打你了?”
“没有,”林默说,“我没事。”
沈婵看着他,忽然又哭起来。
“林大哥,我们走吧,离开临安,去南边,去广州,去哪里都行。你别当这个锦衣卫了,这官我们不做了,好不好?”
林默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原主的记忆里,沈婵就是这么一个人——胆子小,爱哭,但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现在走不了。
他的命是捡来的,但也拴在这诏狱里了。
“现在走不了,”他压低声音,“我有事没办完。办完了,就走。”
“什么事?”沈婵抓住他的手,“你告诉我,我帮你。”
林默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沈炼是你什么人?”
沈婵愣住了。
“沈炼?”她的脸色变了一下,“你问他做什么?”
“他是我同事,也在诏狱里,”林默盯着她的眼睛,“你认识他?”
沈婵低下头,不说话。
林默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是我哥,”沈婵小声说,“同父异母的哥。我爹不让我跟别人说,说他在锦衣卫当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林默脑子里“轰”地一声。
沈炼是沈婵的哥哥?
那他跟沈婵定亲,沈炼知道吗?
“他知道,”沈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下聘礼那天,他就在对面茶楼里坐着。我爹说的。”
林默沉默了。
沈炼在对面茶楼里坐着,看着他给沈家下聘礼。
那沈炼知不知道他是谁?
知不知道他是周延案的主办人?
“林大哥,”沈婵抓住他的手,“你问我哥的事,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没有,”林默说,“他就在诏狱里,关着。我有事找他。”
沈婵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他犯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林默说,“但我要见他,你能帮我吗?”
沈婵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
“我能,”她说,“你要我怎么帮?”
“让沈炼知道,你是他妹妹,”林默说,“让他知道,你跟我定了亲。然后让他想见我。”
沈婵愣住了。
“这、这有用吗?”
“有用,”林默说,“沈炼那种人,只有他信得过的,他才会见。”
沈婵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点了点。
“好。”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林大哥,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门关上。
林默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有点堵。
沈婵不知道他是假的。
不知道他根本不是那个跟她定亲的林默。
可他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全是那个林默会说的、会做的。
他在扮演另一个人。
演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第六章 沈炼
三天后,沈炼主动见了他。
见面的地方是诏狱最深处的刑讯室。林默进去的时候,沈炼正坐在椅子上,手上脚上都戴着镣铐,但坐得很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皮肉翻出来又长回去,留下一道狰狞的白痕。眼睛很亮,像狼。
“林百户,”沈炼开口,声音沙哑,“你让我妹妹来传话,胆子不小。”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你既然肯见我,说明你也有话要跟我说。”
沈炼盯着他,看了很久。
“周延的遗书,在你手里?”
林默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延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我,”沈炼说,“他让我传话给你,说‘东西在你身上,自己找’。我以为他疯了,现在看来,他没疯。”
林默沉默了。
周延这个局,埋得比他想象的要深。
“你知道遗书里写的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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