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死的时候,窗外正下着今年第一场雪。
她趴在自己办公室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脸侧着,能看见落地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血从她身下慢慢洇开,温热的感觉正在被冬天地暖带来的燥热替代——真讽刺,她死在自己亲手设计的恒温系统里。
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是裙摆窸窣的响动,有人在她身边蹲下来。
“姐姐。”
沈听晚想笑。她动不了,也说不出话,但她的意识还清醒着,清醒到能听出沈听雨声音里那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姐姐,你别怪我。”沈听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我也不想的……可是陆知年说,只有你死了,他才能娶我。”
陆知年。
沈听晚的眼皮很重,但她还是努力撑开一条缝。视野里是模糊的红色——她的血染红了沈听雨白色的裙摆,而沈听雨正低着头看她,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她从小就是这样。
明明是她抢走了沈听晚的爸爸,抢走了沈听晚本该完整的家,可她总是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着所有人,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姐姐,沈氏集团我会帮你守好的。”沈听雨伸出手,轻轻合上沈听晚的眼睛,“你放心去吧。”
黑暗降临的那一刻,沈听晚听见另一个声音。
皮鞋踩在地砖上,不紧不慢,像踩着某种节奏。
“听雨,走吧。”是陆知年。
“她……她死了吗?”
“嗯。”
沉默了几秒,沈听雨又说:“知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陆知年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种沈听晚曾经以为很温暖的笑,“她活着的时候你都不怕,死了反而怕?”
“我不是怕她……”沈听雨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以后也这样对我。”
“怎么会。”陆知年说,“你和她不一样。”
门关上了。
沈听晚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听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不一样。
她和沈听雨不一样。
沈听雨是白月光,是朱砂痣,是他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而她沈听晚,只是他向上爬的梯子,是他攻略的对象,是他收购沈氏集团的垫脚石。
她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一开始,是她先遇见陆知年的。
二
沈听晚是被疼醒的。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她用力睁开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光,和一张放大的脸。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了!”
是周妈。
周妈是沈家的老人了,从沈听晚记事起就在。她记得小时候每次发烧,周妈都会熬那种特别苦的中药,捏着她的鼻子灌下去。
但周妈的脸……怎么这么年轻?
沈听晚低头看自己的手。
细,白,指甲上涂着亮红色的甲油——那是她大学时的审美,后来工作了就觉得太艳俗,换成豆沙色了。
“大小姐,您发烧三天了,可把周妈吓坏了。”周妈抹着眼泪,“您小时候身体就不好,医生说您不能淋雨,您怎么就不听呢……”
淋雨。
沈听晚的记忆开始回笼。
大一那年,她十八岁,为了追一个学长,在下暴雨的晚上跑去给他送伞。结果学长没等到,她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发高烧烧了三天。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被利用的。
“周妈,”她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今天几号?”
“九月十七啊,大小姐,您烧糊涂了?”
九月十七。
沈听晚闭上眼睛。
她重生了。
重生到十八岁这一年,重生到她还没有遇见陆知年的时候。
不,不对。
她遇见陆知年,是在大二那年秋天。那时候她刚和学长分手,一个人在学校湖边发呆,陆知年走过来,递给她一包纸巾。
“哭什么?”他问。
她没哭,但那天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她说:“我没哭。”
“那就好。”他笑了笑,把纸巾塞进她手里,“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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