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殿?陆崖自是不敢涉足。
巫妖二族世代积怨,他身为妖族太子,若踏入那群战斗狂灵的领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心念一转,他径直飞往后土部落。
后土祖巫方才身陨,部落之中悲意弥漫,四野沉寂。
陆崖悄然落于部落边缘,将一滴暗蕴祖巫气息的血珠交予暂代首领后羿,随即化作虹光远遁。
后羿挽弓欲射,却只见金虹贯空而去,瞬息无影。
他垂目看向掌心那枚血珠,神情骤然肃穆,收起长弓,转身直奔盘古殿。
天庭,金光流转,紫气萦绕。
玉阶琼楼之间云霭轻浮,巍峨天门之前,白泽率十大妖圣并百余妖神静候多时。
见天边金虹渐近,众妖齐声高呼:“恭迎太子归来!”
自此,“小十”
之称再无人轻提。
此番陆崖之行,功绩昭然:
凝煞气助炼屠巫剑,诱后土入劫致祖巫残缺,逆转两族攻守之势;
更斩却自我尸证道准圣,立地府而归于天庭麾下,意义深远。
如此种种,已奠定其于妖族中超然地位。
陆崖落于天门之前,向众妖圣、妖神执礼道:“陆崖见过诸位。”
虽为太子,眼前皆是妖族前辈,礼数不可废。
白泽缓步上前,淡笑颔首:“陛下已在殿中等候,太子请随我来。”
妖皇殿内,陆崖恭敬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帝俊含笑抬手:“起来罢。
此行辛苦。”
“为妖族大业,不敢言苦。”
东皇太一目光掠过陆崖周身流转的准圣气机,眼中赞赏愈深:“小十竟已至准圣之境,天资卓绝,心性亦佳。
看来我妖族不日将再添一位皇者。”
此言几近明示:十金乌中,唯陆崖可承继大统。
帝俊亦微微颔首。
十子虽皆为己出,唯幼子谋略深远、行事果决,余者皆不及。
他心中已有计较:若陆崖继位,九位兄长当为臂助,正如昔日己与太一并肩共治。
陆崖闻太一之言,垂首谦道:“叔父过誉,小十尚有诸多需修行之处。”
从容不迫,谦而不卑,更得太一青睐。
帝俊神色渐凝,沉声道:“屠巫剑将成,十二祖巫缺其一,都天神煞大阵已破。
神剑出世之日,便是决战之时。”
他看向陆崖,语气转缓:“地府之事已惹六圣不悦,近日莫再离天界。
且往汤谷静修,待大劫终了。”
此言藏私——纵陆崖已为准圣,终是幼子。
巫妖决战凶险莫测,帝俊不愿其涉险。
东皇太一接道:“待大劫平定,洪荒气运尽归妖族,你以太子之尊,自无人再敢妄动心思。
如今且在汤谷稳固境界,静候天时。”
陆崖立于殿中,眼底微澜浮动。
他如何不懂父皇与叔父深意?此去汤谷,或许便是决战前最后相见。
他郑重躬身:“儿臣领命。”
(陆崖言语方落,身形微顿,旋即化作一抹赤色流光直向汤谷方向掠去。
汤谷之地,扶桑神木参天而立,昔日曾有十日于此沐浴嬉戏。
陆崖如今道行止于斩却一尸的准圣之境,自知难阻天地终劫,唯能于大战前竭力筹谋。
汤谷之中,九只金乌正觉闲闷,彼此追逐戏耍。
“十弟归来了!”
因外间消息隔绝,九金乌尚不知晓陆崖在外所为,只见幼弟回返,玩伴增多,皆露欢欣之色。
……
同一时刻。
盘古殿内,十一位祖巫尽数齐聚。
帝江凝视后羿奉上的那滴精血,面容沉肃如渊,“后土妹子的气息!”
其余祖巫亦面罩寒霜,“后土已非我族类……”
巫妖决战迫在眉睫,后土竟悄然身化轮回,可曾顾念巫族存亡?此举无异于将全族弃置不顾!
帝江声线低沉,问道:“后羿,可知这滴精血由何人送来?”
后羿即刻上前应道:“乃是一只金乌,似是那陆崖所为。”
帝江眼中怒意骤现,“哼!又是陆崖!后土方化六道,陆崖便立地府,怎会如此巧合?必是早有图谋!”
共工闻言勃然暴喝:“如此说来,竟是陆崖那厮蛊惑后土妹子身化轮回?”
“什么!安敢如此!”
“妖族这是自寻死路!”
众祖巫尽皆愤然,原以为后土陨落乃是天命,不料竟是妖族暗中作祟。
帝江面色愈沉,抬手压下殿中喧哗。
“事已至此,我族缺失一人,都天神煞大阵难成,与妖族相争便陷于劣势。
当思应对之法!”
“何惧妖族那群扁毛畜生!纵无神煞大阵,我也能将其轰成齑粉!”
“正是!”
“灭尽妖族,为后土妹子雪恨!”
帝江却缓缓摇头,“不可莽撞,需有万全之策。”
他沉默片刻,再度开口:“后土精血已在此处。
诸位兄弟各取一滴本源精血,集十二祖巫血脉送入盘古殿深处,或可孕育新祖巫,暂代后土之位……”
“谨遵兄长之命!”
顷刻间,十二滴璀璨 凌空而起,没入盘古殿幽暗尽头。
浩瀚煞气随之奔涌汇聚,向深处翻涌凝结。
一道极其微弱的生机波动自殿底传来,断续之声仿佛破壳而出:“吾…名…蚩…尤!”
十一位祖巫闻声皆露喜色,“成了!”
帝江眸中精光流转,缓缓道:“待蚩尤现世之时……”
光阴似流沙,千载弹指而过。
天庭之上,帝俊、东皇太一率众妖族倾力淬炼屠巫剑,静待神兵出世。
盘古殿中,十一位祖巫亦守候着大巫蚩尤的诞生。
故而巫妖二族间大规模厮杀暂歇,唯有零星冲突偶发。
这般景象,令洪荒万族生出错觉:“莫非两族已握手言和?洪荒将享太平?”
然真正洞察天机的大能皆知,非也!
巫妖之争虽表面稍缓,天地间劫煞之气却与日俱增,已至骇人境地。
劫气翻涌如潮,终战之期渐近。
妖族若胜,当主宰洪荒;
巫族若赢,亦将统御天地。
战争阴云日益浓重,笼罩四野。
西方须弥山,菩提树下。
准提缓缓睁眼,面上掠过一丝了然的微笑,“劫气已盈,便让贫道再添一把薪火,助此局早日尘埃落定罢。”
一旁接引仍面带悲苦,轻声缓言:“师弟尚需谨慎,勿令他人察觉……”
准提嘴角微扬,“师兄宽心。”
话音方落,他身化一缕清净梵光,消散于须弥山巅。
再现身时,已至汤谷。
此刻他已非圣人法相,而作苦行僧模样。
这僧人突兀现身,立时引来众金乌围观。
几只金乌展翅近前,扬声问道:“那道者,你是何人?怎会来到汤谷?”
陆崖静栖于扶桑枝杈间潜修,望见苦行僧形貌,心神骤然一凛:“开端了……准提。”
陆崖清楚记得,准提曾到汤谷诱使十只金乌离开栖居之地,致使十日同现苍穹、天地焦灼,后羿挽弓射落九日,终引来巫妖两族的生死决战……
此刻那人就在面前,陆崖凝神静气,将翻涌的思绪尽数压下。
那自称苦行僧的道人含笑开口:“贫道苦行,乃洪荒一介云游散修,偶然途经汤谷,特来拜会。”
“哦?苦行道人?从洪荒而来?如今的洪荒是何光景?”
金乌们纷纷好奇发问。
苦行僧眼中掠过一丝微光,徐徐道:“而今洪荒天地繁华似锦,百族并起,热闹非凡……”
若有圣人在此,必能察觉苦行僧言语之间隐隐泛起金色梵光,梵唱轻响,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金乌们的眼神也逐渐迷蒙起来。
便在此时,陆崖识海深处缓缓响起系统的低鸣。
大劫已启,替身灵宝自主生效,量劫之外诸般灾厄,皆可由其代承!
听闻系统提示,陆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仍不动声色,佯作沉醉于准提的讲述之中……
汤谷之内,十只金乌皆目色朦胧,专注听着眼前苦行道人娓娓描绘洪荒盛景。
深信不疑。
陆崖也扮作受惑的模样,双目失神……
神魂却紧绷如弦。
金乌们听闻洪荒天地如此多姿,心中不由生出无限向往。
“真想亲身去洪荒游历一番!”
大金乌眼中亮起光彩,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惜……父帝与叔父早已严令,不得离开汤谷,外界危机四伏。”
苦行道人唇角轻扬,笑道:“这又何妨?如今妖族统御寰宇,洪荒万族谁敢触怒妖皇太子?”
其余九只金乌纷纷点头,“道长所言极是。”
苦行道人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又缓声道:“不如十位殿下同行出游,纵然妖皇知晓,又岂能同时责罚十位太子?”
九只金乌顿时喜形于色,“说得对!父皇总不能一并罚我们全部!”
想到外界天地那般精彩,金乌们出游之心再难按捺。
“多谢道长指点,我等这便出发。”
十只金乌齐声道谢。
“不必言谢,贫道不过随缘而行罢了。”
苦行道人眼中精芒微闪,含笑答道。
十道璀璨虹光自汤谷冲天而起,朝洪荒飞去。
苦行道人的身影则在汤谷中渐渐淡去,未留半分痕迹。
待准提气息彻底消散,陆崖空洞的眼神才恢复清明。
圣人当前,陆崖不敢稍有异动,更不敢妄起心念。
“当真卑劣至极!”
陆崖于心中暗斥。
自己这十位兄弟竟被他三言两语诱出汤谷。
金乌虽平日顽皮,却始终谨遵帝俊、太一之命,谁料那准提竟暗中施展西方梵音惑心之术……
若非身怀替身灵宝代受劫难,恐怕自己也难逃此局。
陆崖望向前方疾飞的九位兄长,只得苦笑摇头,“眼下已无力回天。
此番因果,他日定要其百倍偿还!”
十轮烈日高悬洪荒天穹,炽烈光华倾泻而下,灼烧大地。
溪涧湖泽尽数枯竭。
金乌们却沉浸于遨游之乐,浑然未觉。
巫族部落中,有位巨巫名为夸父,身如山岳,体魄雄健。
夸父见十日凌空,怒意勃发,决意驱逐这些烈日。
于是他迈开巨步疾追金乌,身影如电,迅捷无比。
然金乌皆擅化虹之术,速度更胜一筹。
夸父追逐不休,直至唇裂血涸,轰然倒地。
夸父所属正是后土部落。
暂领部族之责者,名为后羿。
后羿见夸父兄弟死于炽日之下,悲愤交加,当即挽弓搭箭。
此弓非同寻常,乃以万年煞气淬炼而成,箭矢则为寒冰玄铁所铸。
不仅如此,天道冥冥之中亦将威能灌注于那冰冷箭锋之上。
破空之声骤起,一道裹挟着凛冽寒芒的箭矢离弦而出,箭身缠绕着沛然莫御的天地伟力,直贯苍穹。
云端,那领头的金乌正恣意翱翔,忽觉一股刺骨寒意迫近,急忙扭转身形。
“嗤!”
冰箭不偏不倚,正中其眉心。
那金乌眼中神采骤然溃散,周身烈焰瞬息熄灭,化作一颗硕大的火球,直坠东海。
紧随其后的其余金乌目睹此景,骇然惊呼:“兄长!”
话音未落,又是三道寒光撕裂长空,接连而至。
第二、第三、第四只金乌相继被箭矢贯穿,步了后尘,化为三团炽烈的火球砸向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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