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音坐在床沿，手里攥着那把用来剪线头的铁剪刀，目光在季时礼身上来回刮。
窗外的雨停了，出租屋里那种霉湿味变得更加黏腻。
季时礼刚洗完澡，那件乔音亲手改过的白衬衫还没干，他只好光着膀子，下身套着那条由于经常下蹲搬重物而磨得发白的牛仔裤。
这男人，身材是真好。
并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堆出来的死肌肉，而是常年重体力劳动练就的流畅线条。
背脊沟壑分明，随着他弯腰擦头发的动作，两块肩胛骨像蓄势待发的薄翼。
虽然身上还带着那种廉价沐浴露的柠檬精味，但那张脸，哪怕是在这种昏暗破败的环境里，也贵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乔音心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上一世，季时礼恢复记忆后，那些名媛千金可是为了他争破了头。
既然现在还要在这个破地方熬日子，与其让他去工地搬砖赚那几百块辛苦钱，不如发挥他的长处。
要是能让他被哪个富婆看上，一来这傻子以后生活有了保障，不用跟着自己吃苦；
二来富婆肯定不仅给他治病还能帮他恢复身份。
到时候他成了别人的金丝雀，自己这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只要拿着钱滚得远远的，想必他也没那闲工夫来报复。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你过来。”乔音把剪刀往桌上一拍。
季时礼动作一顿，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乖顺地走过来。
他现在学乖了，在这个家里，乔音就是天，虽然这个天总是阴晴不定。
“怎么了？”
他低头看她，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
乔音站起来，有些嫌弃地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肌：“以后见到女客户，笑得甜一点，别整天板着个死人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季时礼眉头皱成了川字：“女客户？你是说送外卖的时候？”
乔音恨铁不成钢，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只剩底的大宝SOD蜜，不由分说地挤了一坨在他脸上抹开。
“我是说，你要学会利用你的优势。咱们这片虽然破，但离CBD不远，中午那些高级写字楼的小白领点餐，你送过去的时候，要把背挺直了，衣服穿整齐点。万一有人觉得你长得帅，要给你介绍个好工作，或者……想跟你深入交流一下，你别像个木头一样拒绝。”
季时礼被她粗鲁的手法搓得脸颊发红，眼神暗了下去：“你要我为了钱，去出卖色相？”
“什么叫出卖色相？这叫资源合理利用！”乔音拍拍手上的油。
季时礼沉默了。
他盯着乔音那张并不算精致甚至有些蜡黄的小脸，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阴霾，“我会注意的。”
“行了，出去把门口的垃圾倒了，看着心烦。”
乔音挥挥手。
季时礼套上那件还没干透的白衬衫，提着垃圾袋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乔音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看着季时礼刚才那受伤的眼神，她知道效果达到了。
只要让他对自己失望透顶，等到那个富婆出现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楼下，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
在这种连路灯都坏了一半的老旧小区，这辆车显得格格不入。
季时礼提着垃圾袋走到垃圾桶旁，并没有注意到那辆车。
他满脑子都是乔音刚才的话，“开豪车的富姐”，“深入发展”。
他用力把垃圾袋甩进桶里，像是要甩掉心里的烦躁。
车内，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不放。
“那就是季时礼？”
坐在副驾驶的年轻男人染着一头扎眼的奶奶灰，脖子上挂着克罗心的十字架项链，整个人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嚣张劲。
驾驶座上的保镖低声回道：“是的小季总。私家侦探跟了三天，确认就是大少爷。他现在在这个片区送外卖，还兼职在工地搬砖。”
季城嗤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以前在家里，老爷子哪怕看他喝口水都觉得比我优秀，说他是天生的商业奇才。现在呢？居然沦落到为了几块钱给人跑腿，还住这种猪都不愿意住的地方。”
他是季家的私生子，从小就被季时礼的光环压得喘不过气。
季时礼失踪这半年，他好不容易才在公司站稳脚跟，正担心这位大哥什么时候杀回来。
没想到，大哥脑子坏了。
“他在看什么？”季城顺着季时礼的视线看过去。
季时礼正抬头看着三楼那个窗户，眼神里并没有落魄者的颓废，反而带着一种让季城很不舒服的……温柔？
“那个女人查了吗？”季城问。
“查了，叫乔音。原本是个制衣厂的女工，后来厂子倒闭了，现在接点私活。性格……据说挺泼辣，周围邻居都说她把大少爷管得服服帖帖的，经常能听见她在楼上骂人。”
“呵，泼辣？”季城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玩味，“我这大哥以前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没想到失忆了口味这么重，喜欢这种市井泼妇。”
他推开车门，脚上的限量版球鞋踩在泥水里。
“小季总，您要干嘛？老爷子那边要是知道您……”保镖急忙阻拦。
“怕什么？我就是去慰问一下我亲爱的大哥。”
季城甩开保镖，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朝季时礼走去。
季时礼刚转身要上楼，忽然被人挡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给我送外卖的小哥吗？”
季城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周围的环境倒是挺搭，“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手艺不错的裁缝铺，带个路？”
季时礼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季城。
虽然失忆了，但他对这种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视线有着本能的厌恶。
“不认识。”季时礼侧身要走。
“别急啊。”
季城往左跨了一步，再次挡住他，目光放肆地在他那件并不合身的白衬衫上打量，“我看你这身衣服做得不错，谁给你做的？你女朋友？还是你那个……包养你的富婆？”
季时礼的瞳孔猛地一缩。
“让开。”
季城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哪怕这人穿着地摊货，哪怕手里还有刚才倒垃圾留下的腥味，但这眼神居然跟以前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签百亿合同时一模一样。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连失忆都带不走吗？
季城越发恼火，他凑近季时礼，压低声音，“你这么护着那个女人，她知道你是个废物吗？如果我给她一百万，你猜她是会选钱，还是选你这个连双好鞋都买不起的穷光蛋？”
季时礼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楼上，乔音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拦住了季时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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