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养我这么大不容易……”
十八万。
二毛算了算,他爸种一年地,刨去成本,能剩两万都算好的。他妈去工地做饭,一天七十,刮风下雨才算钱。
“我知道你拿不出来。”小霞的声音变成了哭腔,“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妈说了,没有彩礼,她就死给我看。二毛,我害怕……”
二毛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对面宿舍楼的墙上,反射出一片惨白。楼下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水泥路面,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大学四年,他一直以为,考上大学就是人生的转折点。老师说,知识改变命运。父母说,好好读书,将来就不用种地了。他也这么信着,信了二十年。
可现在他站在六月的阳光里,手里捏着一堆废纸一样的简历,耳边是小霞压抑的哭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知识能改变命运,但知识改变不了穷。
手机挂断以后,他在宿舍坐了很久。室友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墙上贴着的那些奖状在夕阳里泛着陈旧的光,他想撕下来,但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晚上,他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个弹窗广告:“手机兼职,日入过千,动动手指就能赚钱。”
他本来想划掉,但手指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点进去,是个网页,花花绿绿的,写着“开元棋牌”、“注册送18”、“百万人同时在线”。他没看懂,又退了出来。
但那个画面在脑子里留下来了。
日入过千。动动手指。
十八万,如果一天赚一千,一百八十天就够了。半年,半年他就能娶小霞。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放下,又拿起来。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挣够了钱,去小霞家提亲。小霞妈笑着把他迎进门,杀鸡炖肉,满桌子菜。小霞穿着红衣服,坐在他旁边,一直笑。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窗外,天还没亮,远处有公鸡在叫。
2.春天的雪
二毛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个月三百块。房间十平米,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转身都困难。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冲水的绳子断了半年,得用脸盆接水自己冲。
搬进去那天,他妈打电话来,问安顿好了没有。他说好了,挺好的,两室一厅,和同学合租。他妈在电话那头笑,说那就好,那就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发了半天呆。
工作还是没找到。简历投了一百多份,面试了七八家,最远的一家在城北,坐公交两个半小时,去了才知道是个传销窝点,他借口上厕所跑了。回来的时候天黑了,公交车上只有他和一个喝醉的民工,车厢里一股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
他开始投那些之前看不上眼的岗位——销售、客服、送外卖、发传单。销售底薪一千五,卖不出去一分钱没有。客服倒是有两千,但三班倒,夜班得熬到凌晨四点。他去试了一天,接了二百多个电话,被骂了八十多句脏话,下班的时候耳朵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飞。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形状像一张地图。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中国地图,指着公鸡的形状说,这是咱中国,咱家在鸡脖子这块,你以后要走到鸡肚子、鸡翅膀、鸡尾巴那里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他走到鸡翅膀了。可鸡翅膀上,没有他的位置。
小霞的电话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他打过去,她说在忙,回头打给你,然后就没了下文。他理解,又不想理解。有天晚上喝了酒,他打电话过去,说:“小霞,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电话断了。
“二毛,我妈给我介绍的那个人,对我挺好的。”
他握着手机,站在城中村的巷子里。旁边有个下水道盖子没盖好,臭气一阵一阵往上涌。巷子口有个烧烤摊,几个光膀子的男人在划拳,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他家有三层楼,镇上还有门面。”小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妈说,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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