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也是骂我。
那天晚上，奶奶又问我那个问题：你爸爸妈妈好，还是爷爷奶奶好？
我说，都好。
奶奶的脸拉下来了。什么叫都好，你在这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说都好？没良心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爷爷在旁边说，行了，别吓着孩子。奶奶这才放过我。
但那之后，这个问题我被问了无数遍。奶奶问，邻居问，亲戚问。每个人问的时候都笑眯眯的，好像在跟我玩一个游戏。但我知道这不是游戏。这是考试。考我知不知道感恩，知不知道谁在养我。
我学会了回答。我说，爷爷奶奶好。奶奶听了，笑一下，说，这还差不多。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难过。我在心里对妈妈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四
七岁那年，我上学了。
学校在邻村，走路二十分钟。每天天不亮起来，先把鸡喂了，把猪喂了，然后走着去上学。放学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了再干活。
我喜欢上学。在学校里，没人叫我赔钱货，没人问我爸爸妈妈好还是爷爷奶奶好。老师说，你字写得好，作业认真。我当上了班长，站在讲台边上领读，觉得那一天是自己的日子。
但到二年级，出事了。
开学第二周，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没交学费的站起来。
我坐着没动。
李老师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没动。
她走下讲台，走到我旁边，说，你交了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
她说，站起来。
我站起来了。
她说，你为什么不交？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全班同学都在看我。那些目光落在身上，像针。我的脸烧起来，耳朵烧起来，脖子烧起来。我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
李老师说，问你话呢。
我说，我……我家没钱。
她说，没钱？没钱你上学干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她让我坐下了，但坐下比站着还难受。我把头埋得很低很低，低到下巴快碰到桌子。
那天放学，我没直接回家。我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坐在一棵树下，坐了很久。我想，我要是能变成一棵树就好了。树不用交学费。
后来天黑了，我才回去。奶奶问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老师拖堂了。
那天晚上，我躲在床底，第一次。
床底很矮，我缩成一团，刚刚好。没人能看见我。奶奶的脚步声从外面经过，没发现我。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觉得这里很安全。
从那以后，我经常躲床底。不高兴了躲，挨骂了躲，想妈妈了也躲。床底是我的地方。在那儿，没人问我问题，没人让我干活，没人说我是赔钱货。
就是有点黑。
但我不怕黑。我怕的是人。
五
八岁那年夏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妈妈。
我不知道妈妈的电话，不知道地址，只知道她在城里卖馄饨。但我还是要去。我受够了。受够了奶奶的骂，受够了干活，受够了那个问题。我要回去。
那天中午，奶奶睡着了，爷爷去地里了。我偷偷跑出来，往镇上走。我听大人说过，镇上有汽车站，可以坐车去城里。
太阳很大，晒得头皮发烫。我没戴帽子，就拿手遮着。路上有拖拉机经过，我招手，人家没停。我继续走，走了很久很久。
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了。我找到汽车站，一个棚子，一块牌子。我站在牌子底下，看见上面写着“县城”。县城是哪儿？我不知道。但应该离妈妈近一点。
我在那儿等了很久。有几个人问我，小姑娘去哪儿，我说不出来。后来有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看了我好几眼，走过来说，你一个人？
我点点头。
她说，找你爸妈？
我又点点头。
她说，记得电话吗？
我摇摇头。
她说，地址呢？
我还是摇头。
她叹了口气，说，丫头，回去吧。你这样找不到的。
她递给我一个茶叶蛋，说，吃吧，吃完回家。
我没吃。我把茶叶蛋攥在手里，攥了很久。后来天快黑了，我开始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全黑了。我一个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两边是庄稼地，黑压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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