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项目最难的部分。这里的地质极其复杂,硬质砂岩和软性板岩交织,像“五花肉”一样分布,岩爆、突泥、涌水是常事 。隧道里的含氧量不足平原的70%,岩温最高能到89℃,环境温度长期在56℃以上,一边缺氧,一边像蒸桑拿,工人们每工作两个小时,就必须去吸氧室休息。
我第一次进隧道,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住了。
昏暗的灯光,飞扬的粉尘,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隧道壁上,还留着岩爆的痕迹,碎石散落一地。
“王川,发什么呆?赶紧干活!”工头吼了一声,扔给我一把铁锹。
我拿起铁锹,开始清理渣土。没干半个小时,就头晕眼花,胸闷得厉害,手里的铁锹像灌了铅。旁边的工友推了我一把:“小子,不行就去吸氧,别硬撑,这里死人是常事。”
我踉踉跄跄地走到吸氧室,吸了几口氧,才缓过来。
中午吃饭,在工地的临时食堂,吃的是馒头、咸菜,还有一碗飘着几片肉的白菜汤。我们四个坐在一起,都没说话,只顾着往嘴里塞馒头。
小伍的手上磨出了泡,疼得直咧嘴:“川哥,这活也太苦了。”
大刘喝了一大碗汤,抹了抹嘴:“苦点好,苦点才能忘事。”
老周嚼着馒头,叹了口气:“慢慢熬吧,熬到发工资,就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我们渐渐适应了工地的节奏。每天天不亮上工,天黑了收工,除了干活,就是睡觉,偶尔会在宿舍里聊聊天,说说自己的债,说说家里的人。
老周说,他孙子今年十八,谈了个女朋友,等着他拿钱回去办婚事。
大刘说,他想赚够钱,把房子赎回来,把老婆孩子找回来。
小伍说,他想还清网贷,回去读个技校,学门手艺。
我说,我想给老婆治病,让儿子能安心上学,让老人能过上好日子。
我们都知道,这些念想,需要用命去换。
工地的危险,无处不在。
有一次,老周在搭模板的时候,脚下的脚手架突然打滑,他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幸好被下面的钢筋网接住,只是摔断了胳膊。老黄只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在宿舍养着,还说:“养好了就上工,养不好就走人。”
老周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眼泪掉了下来:“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到发工资了。”
我们三个轮流照顾他,给他端饭、倒水。小伍拿出他的《劳动法》,想跟老黄理论,被老周拦住了:“别去,我们签了合同的,闹了也没用,还会丢了工作。”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受到,在这片雪域工地上,我们的命,一文不值。
更可怕的是,高原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秒还是晴天,后一秒就可能下起大雪,甚至冰雹。有一次,我们正在隧道里干活,突然发生了涌水,浑浊的水流从隧道壁里喷出来,瞬间就淹没了脚踝。工头大喊:“快跑!”
我们拼了命地往外跑,水流越来越大,夹杂着碎石,砸在身上生疼。幸好跑得快,才没被淹没。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小伍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眼里满是无奈。
我看着远处的雪山,心里一片冰凉。
我们以为,这只是惊险,不是悲剧。
直到那天,老周走了。
第三章 老周之死,第一根稻草
那是十月的一天,下着大雪,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 。
老周的胳膊刚养好,就迫不及待地上工了。他说,他想多赚点钱,早点回去见孙子。
那天,他在搭高空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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