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个废弃多年的浅铁矿脉，早被挖得千疮百孔，洞口塌了半边，像一张残缺的嘴。平日里只有最穷的百姓，才会冒险进去，看看能否挖到一点残留的矿石，换口吃的。，洞口外围着几十个百姓，个个脸色惨白。地上躺着三具尸体，血肉模糊，喉管被整个撕开，死状极惨。还有七八个人受伤，正被亲属用破布按着伤口，血浸透了雪地。“殿下！殿下来了！”。赵老三提着把豁口的刀，守在洞口，脸上也有道血痕。他身后是十几个老兵，人人握刀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冷，也是紧张。“那东西在里面？”秦朔问。“在。”赵老三声音发干，“进去两拨人了，一波是挖野菜的百姓，六个，只跑出来两个。一波是听到动静过来查看的弟兄，五个……全折里面了。”。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风声穿过孔洞发出的呜咽，像什么在哭。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臭味，不是血腥，是更粘稠、更腐坏的味道。
妖兽。
这个词在寒武大陆并不陌生。灵气初醒百年，一些深山老林、古战场遗迹，偶有妖物出没。但北凉这种苦寒贫瘠之地，灵气稀薄得连草都不爱长，怎会孕育出妖兽？
“看清是什么了吗？”
“太快了……黑乎乎的，像条大狗，但比狗大两圈。”一个逃出来的百姓瘫在地上，眼神涣散，“爪子……爪子是黑的，闪着光，石头一抓就碎……”
秦朔沉默片刻，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然后猛地掷向洞内！
石头划破黑暗，撞在岩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吼！！！”
嘶吼声从洞深处炸开，震得洞口积雪簌簌落下。一道黑影快如鬼魅，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出，直扑秦朔面门！
秦朔早有准备，真元灌注双腿，侧身疾退。黑影扑空，利爪擦着他胸前掠过，布衣“刺啦”裂开三道口子。
他看清了。
那确实像条狗，但比寻常野犬大上一倍不止。浑身毛皮漆黑，沾满污泥和血痂，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最骇人的是它的爪子——乌黑发亮，隐隐有金属光泽，刚才抓裂秦朔衣襟时，甚至溅起了几点火星。
“铁爪？”秦朔心中一凛。
妖兽动作不停，一击不中，落地瞬间再度弹起，这次直取秦朔咽喉！速度比刚才更快！
秦朔不再退。真元灌注右臂，挥刀硬撼！
“铛——！”
刀爪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秦朔虎口发麻，连退三步。而那妖兽只是晃了晃脑袋，爪子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好硬的爪子！
“结阵！”赵老三嘶声大吼。
十几个老兵勉强围成半圆，刀锋对外。但他们饿得太久，动作迟缓，阵型松散。妖兽显然有灵智，猩红的眼珠一转，竟舍弃秦朔，直扑最右侧一个瘦弱老兵！
“老李小心！”
来不及了。
妖兽扑至，利爪扬起。那老兵勉强举刀格挡，“咔嚓”一声，锈刀断裂，爪子划过胸膛，带出一蓬血雨。
“畜生！”独眼老兵目眦欲裂，挥刀从侧后方砍向妖兽后腿。
妖兽竟似背后长眼，尾巴一甩，如铁鞭般抽在独眼老兵手腕上。“啪”的一声脆响，腕骨断裂，刀脱手飞出。
瞬息之间，两人重伤。
秦朔眼神彻底冷了。
这畜生，不仅凶悍，而且狡诈。它知道先挑软柿子捏，知道破坏阵型，甚至知道利用地形——洞口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不能再拖。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真元疯狂运转。《天龙吐纳术》虽是皇室基础功法，中正平和，但此刻被他催到极致，淡金色真元在经脉中奔涌，灌注四肢百骸。
妖兽似乎察觉到危险，舍弃其他人，转身再度扑向秦朔。
这一次，秦朔没躲。
他踏步前冲，刀交左手，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妖兽猩红的眼珠！这是虚招——妖兽果然偏头闪避，露出脖颈一瞬的空当。
秦朔等的就是这一刻。
左手刀光乍起！不是劈，不是砍，而是刺——刀尖凝聚全部真元，化作一点寒芒，直刺妖兽咽喉下方三寸处！
那里，是他前世记忆里，犬类妖兽最常见的弱点：气管与血管交汇处，皮毛最薄，防御最弱。
“噗嗤！”
刀尖入肉三寸。
妖兽发出凄厉至极的嘶吼，疯狂挣扎，利爪乱挥。秦朔死死握刀，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后退，后背“砰”地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
但刀，没松。
他手腕狠狠一拧，刀身在妖兽体内搅动半圈，然后猛地拔出！
滚烫的妖血喷溅而出，淋了他半身。
妖兽瘫倒在地，四肢抽搐，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瞪着秦朔，渐渐黯淡。最后，不动了。
洞外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秦朔拄着刀，大口喘息。真元几乎耗尽，双臂酸软发抖。刚才那一刺，看似简单，实则凶险至极。若判断失误，若慢上半分，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殿下……”赵老三声音发颤。
秦朔摆摆手，走到妖兽尸体旁，蹲下检查。爪子确是金属质感，不是天生，更像是……长期啃食某种矿物，异化而成。他掰开妖兽的嘴，果然在齿缝里发现细碎的黑亮颗粒。
铁矿渣。
这畜生，是靠吃铁矿为生的？
他心头一跳，起身看向矿坑深处。漆黑中，隐约传来更多的、细微的抓挠声和低吼。
不止一只。
“撤。”秦朔当机立断，“先把伤者抬回去。赵老三，带人守住洞口，三十步外设岗，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这里面……”
“今晚我会再来。”
秦朔转身出洞。夕阳已沉，最后一点余晖将雪原染成暗紫色。风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像刀割。
回城路上，无人说话。
妖兽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王猛刚死，粮食危机未解，现在又多了这鬼东西。北凉城，真的还有活路吗？
秦朔走在最前，浑身浴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峭。
进城时，百姓们聚在街道两旁，默默看着他们抬回来的尸体和伤者，看着秦朔身上的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妖兽伏诛。只有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恐惧，在沉默中蔓延。
直到一个妇人忽然冲出人群，“扑通”跪在秦朔面前，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明显是饿的。
“殿下……求您……给孩子一口吃的……一口就行……”妇人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闷响。
秦朔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那孩子，看着妇人眼中濒临崩溃的哀求，又抬头看向周围——无数双同样绝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这个刚杀了王猛、斩了妖兽的皇子，现在，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秦朔沉默良久。
然后，他解下腰间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面是赵老三早上送来的那点黍米粥，他没喝完，贴身藏着，原本是想夜里充饥的。
他把布袋塞进妇人手里。
“煮烂了，喂孩子。”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不再回头。
身后，传来妇人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统领府如今空荡许多。王猛的东西被清出去大半，只剩下些笨重家具。秦朔让人烧了热水，擦洗身上血污。热水碰到伤口，刺痛让他眉头紧皱。
赵老三送来了干净的布衣，还有句话：“殿下，统计完了。城里所有能动的粮食，全加起来，只够全城吃八天。这还不算……那妖兽要是再来。”
八天。
秦朔系好衣带，走到窗前。夜色彻底吞没北凉城，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像随时会熄灭的魂。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任务：清除矿坑威胁（剩余时间：十一时辰）
临时成就：首次击杀妖兽
奖励：解锁《基础符文辨识（残缺）》
符文？
秦朔心神一动，大量信息涌入脑海。不是完整的符文体系，而是最基础、最粗浅的辨认方法——如何识别天然矿物中的微弱灵气纹路，如何用简单工具引导、激发其效。
其中有一种符文，叫“燃石纹”。常见于某些火属性矿物，以特定方式刻画、激发，可产生持续高温，用于冶炼、取暖。
而北凉城西那个矿坑……
秦朔猛地睁眼。
“赵老三！”
“在！”
“矿坑里的铁矿渣，妖兽吃的那种，还有吗？”
赵老三一愣：“有……洞口地上到处都是。”
“去，装一筐回来。再找几个老铁匠，带上锤子、凿子、火盆。”
“殿下，您这是要……”
“试试看。”秦朔看向窗外黑暗，“能不能从石头里，榨出火来。”
深夜，统领府后院支起了火盆。
三个老铁匠围着秦朔，看着他摆弄那些黑漆漆的矿渣。这些矿渣质地坚硬，表面有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秦朔按照系统灌输的方法，用铁凿小心翼翼地在其中一块矿渣上刻画。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扭曲的线条，像是在模拟某种流动的轨迹。
他刻得很慢，额角见汗。符文之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只有残缺知识，只能凭感觉摸索。
第一块，刻完，毫无反应。
第二块，线条歪了，废掉。
第三块，他静心凝神，回想系统信息中那种“纹路与灵气共鸣”的感觉，指尖灌注微薄真元，引导凿尖……
“嗡——”
矿渣表面，那暗红色纹路忽然亮了一瞬！虽然微弱，但确实有光！
“成了！”一个老铁匠失声惊呼。
秦朔不敢停，迅速将这块矿渣扔进火盆。盆里只有几块普通木炭，火势微弱。矿渣落入，起初毫无变化。
但几息之后——
“嗤！”
矿渣表面，竟自行燃起一簇暗红色的火苗！火苗不大，却异常稳定，温度明显比木炭高出许多。更奇的是，旁边几块普通木炭被这火一燎，竟也迅速烧旺起来。
“这……这石头自已能烧？”老铁匠眼睛瞪得滚圆。
“不是烧石头。”秦朔盯着那簇火，“是激发石头里本来就有的‘火’。”
他大概明白了。这矿坑里的铁矿，蕴含某种微弱的火属性灵气。妖兽长期啃食，灵气在体内积聚，异化了爪子。而符文，则是钥匙，能引导、释放这些灵气。
虽然效率低，一块矿渣烧不了多久。
但矿坑里，这种矿渣要多少有多少。
而且，如果能找到更纯的矿石，如果能改进符文刻法……
“从明天开始。”秦朔站起身，“抽调人手，去矿坑外围，安全区域内，收集这种矿渣。老弱妇孺也能干，按量换粮。”
“殿下，这石头真能当柴烧？”赵老三还有些不敢信。
“能。”秦朔看向火盆里稳定燃烧的暗红火焰，“至少，能让更多人活过这个冬天。”
三个老铁匠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是懂行的，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北凉最缺的不是人力，是燃料。有了这“燃石”，就能取暖，就能烧水，就能……煮饭。
哪怕还是那点可怜的粮食，至少，能吃到一口热的。
希望，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秦朔让他们下去准备，自已留在后院。夜风寒彻，他裹紧布衣，看向城西方向。
矿坑里还有妖兽。
那些低吼声，不止一只。
而且，妖兽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王猛刚死，矿坑就出事……太巧了。
他想起王猛死前的话：“我在黑石城还有宅子……地窖里藏了三百金……”
黑石城。
周俊。
那个用玉佩做信物的少城主。
秦朔眼神渐冷。如果矿坑的妖兽，不是意外呢？如果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呢？目的呢？制造混乱？试探北凉虚实？还是……别有图谋？
他需要更多信息。
“赵老三。”
“在。”
“王猛那些心腹，逃去黑石城的，有办法联系上吗？”
赵老三一愣：“殿下，那些都是喂不熟的狼……”
“狼也好，狗也罢，能用就行。”秦朔声音平静，“找靠得住的人，去黑石城。不用接触周俊，就在市井里打听：最近黑石城有没有异常？有没有人收购、运输活物？尤其是……妖兽幼崽之类的。”
赵老三倒抽一口凉气：“您是说……”
“去办。”
“是！”
赵老三匆匆离去。
秦朔独自站在后院，仰望夜空。寒武大陆的星辰依旧冷冽，但今夜，有一颗星格外亮，红得像血。
他想起系统任务，想起那八天的粮食，想起矿坑里未知数量的妖兽，想起黑石城可能存在的黑手。
一根又一根的线，缠上来。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沉重，反而有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兴奋。像是前世记忆深处，那些指挥千军万马、攻城掠地的本能，正在苏醒。
“仙秦龙城……”他低声自语，“你要的，就是这样的开局吗？”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呼啸，卷起雪沫，掠过城墙，掠过冻土，掠过八千多口人挣扎求生的梦。
而在北凉城西，那座废弃矿坑的最深处。
黑暗之中，暗红色的眼睛，不止一双。
它们蜷伏在矿石堆里，利爪摩擦着岩壁，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深处，似乎还有更大的东西在移动，沉重的呼吸声，在坑道里回荡如闷雷。
洞口外三十步，老兵们持刀而立，死死盯着黑暗。
他们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妖兽。
也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要面对什么。
他们只知道，殿下说了，今晚他会再来。
所以，他们守着。
像过去许多年，守着这座城一样。
哪怕城已破败，哪怕人已老朽。
但刀，还在手里。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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