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车后补票，真有你的！气海初开，灵气化雾！小子，算是脱离了凡胎的第一步！”，这是陈渡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嗯，现在总算有点一阶的样子了。”驴子绕着陈渡飘了一圈，语气带着点审视，“内视无师自通，悟性不算太差。真奇怪，在你老家怎么混成那副德行？”：“我……被测出没有修行资质。嘁！那边的土包子懂个屁！”驴子不屑地甩了甩尾巴，“不过无所谓了，资质好坏，对现在的你来说，毫无意义。毫无意义？”，虚影变得凝实了些：“小子，坐稳了。驴爷我现在要告诉你继承这权柄后，你必须知道的核心规则——一个坏消息，以及它背后藏着的一堆好消息。”
“先说坏消息。”陈渡直接道。
“痛快！”驴子咧开嘴，“坏消息就是：你，陈渡，万界学院的新任院长，从此无法依靠自身修炼突破任何大境界。”
陈渡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这是一把锁。”驴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权柄的枷锁。你虽然从钟不漾手上捡下了这滔天机缘，但这把锁将永远禁锢着你。”
“你现在是一阶，哪怕你修炼到一阶的极致，积累浑厚到前无古人，只要你名下的核心学员中没有一人突破到二阶，你就永远只能是一阶，寸步难进！”
这比陈渡想象的更加严苛。
“但是！”驴子话锋一转，声音高昂起来，“一旦你有任意一名核心学员成功突破到二阶，你的枷锁便会瞬间解开，可以毫无瓶颈地同步晋升二阶！同样，你想上三阶，就必须有学员先达到三阶，以此类推。你的道途，与你的学员已然一体，荣辱与共。”
它看着陈渡变幻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明白为什么我说这是一堆好消息了吗？因为这枷锁的背后，是权柄真正的力量——万法归流，纳百川以成已海！”
不等陈渡发问，驴子便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
“此地，乃是万界学院，曾为连接诸天的枢纽，亿万修士所信奉的圣殿。而权柄——也就是你气海上悬浮的那颗琉璃心脏，它没有确切的名字，也无需名字。”
“拥有它你的生命本质已与学院中枢绑定，中枢强则你强，中枢亡……你懂的。”
“中枢能量能做的事情非常多，而让中枢强大、让你突破的关键，就在于契约！”驴子的虚影兴奋地舞动起来，“去诸天万界寻找有潜质的生灵，与他们签订学院契约，引导他们成长。他们变强过程中反馈的能量，是驱动中枢升级、支撑你力量的根本！”
“这还不是最妙的！”驴子凑近，声音充满诱惑，“一阶一择，蠡蛊淬精！”
“每当你借助学员突破，随其晋升一个大境界时，你便拥有一次的机会——可以从所有学员中，任选一人，将其当前阶段最精华的一项特质，化为已有！”
“功法、秘术、血脉、体质、乃至对大道独特的感悟……皆可选取！并且直接获得圆满层次的掌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走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融汇万法之路！你的学员们越强，越独特，你每次突破时的选择就越多，你的根基就将越恐怖！”
“……将其当前阶段最精华的一项特质，化为已有！”
陈渡沉默了很久。
久到驴子以为他走神了，正要开骂，他才开口。
“……被抽走特质的人，会失去什么吗？”
驴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倒是问了个某个人当年也问过的问题。”它难得没有立刻嘲讽，“不会。那是复制，不是掠夺。我们没那么下作。”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少在这件事上，没那么下作。”
陈渡没有再问。
陈渡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大概的还是明白了。这是一种深层次的共生与塑造。
而且所谓学员契约也有限制，只能签订境界同等或者比自已低的人……这代表一切都代表着，他无法独自登顶，必须成为那个托举他人、并集众家之长的引领者。
尽管许多概念依旧模糊，但他绝非愚钝之人，相反，他梳理信息的能力极强。
“……”
关于“一阶”是什么，驴子也给出了解释：学院曾连通万界，各方天地的修炼体系五花八门，名称各异，本质也可能大相径庭。
若要将世间所有超凡境界的名称罗列出来，只怕光记名字就够头痛的了。
……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捧着一本典籍的陈渡喃喃自语，“学院……这哪儿是个学堂，明明是个出不去的牢笼……”
“喂喂喂，说你呢，不好好学习，你特么想啥呢？”驴子用蹄子一个大嘴巴子呼到陈渡脸上——但蹄子从身体穿过去了，毕竟他只是一道只有陈渡能看到的虚影，永远也无法影响实体。
“滚！”陈渡怒斥道，胸膛里那股无名业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在自已以经化为废墟的家乡——沛儿村，曾经他好歹也是方圆十里内唯一能正经教娃娃们识文断字、懂得尊师重道为何物的小先生。
读书习字，本是件清净体面、甚至带着几分悠然意趣的事。可这半年来，驴子那套“教学方法”，简直是对“学习”二字的亵渎！
什么“期中测验”，凭空变出试卷限时作答，答不完竟还模拟出“收卷铃音”；什么“试卷盲盒”，做完一套立刻弹出下一套，美其名曰“巩固随机知识点”；更有什么“修仙题海战术”……每次被按头沉浸在这套流程里，陈渡都觉得自已不是在求道，而是在遭受一种精神层面的酷刑。那点对知识的敬畏和好奇，早被磨成了纯粹的烦躁。
驴子被他呵斥，也不恼，虚影晃了晃，撇撇嘴：“行行行，陈大学者，您清高。一个钟后，《灵气基础理论与应用》单元小测准时开始，题型包括但不限于填空、辨析、简答及一道综合论述题。”
“我……”陈渡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却发现最恶毒的词汇用在驴子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狠狠瞪了那虚影一眼，终究是咬着牙，强迫自已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闪烁的、由驴子幻化出来的典籍光影。
憋屈，但不得不承认。这半年，关于“超凡力量”那些原本对他而言如同天书般的概念——灵力属性、经脉节点、能量转化效率、基础符文结构……正是通过这种匪夷所思、令人火大的方式，硬生生地灌进了他的脑子。
从最初的一无所知，到现在至少能听懂驴子大部分的“术语轰炸”，甚至能磕磕绊绊地尝试解答一些问题。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超凡力量”，这个词也是从驴子嘴里学来的。
在他出生那个叫大晟的地方，像他这样的凡人，对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尊称一声“修士老爷”或是“仙师”。
而在驴子和那些浩瀚典籍的描述里，有一大半符合陈渡对于修士典籍功法的遥想，和自已闲时在自家学堂看的关于大晟修士的典籍一样，什么《周天吐纳》、《天养生息法》之类玄而又玄的东西。
但也有一部分典籍，按照驴子的话来说，就是更接近一种可以被研究、分析、系统化提升的“特殊能量应用学科”。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最初带来的震撼不亚于他初次“内视”到自已体内那旋转的气海。
两刻钟在陈渡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愤懑书写中飞快流逝。当最后一道论述题的最后一个字符被他用灵力凝于虚影试卷上时，那试卷自动卷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驴子。
驴子蹄子一挥接住，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副样式极其浮夸的金丝边眼镜架在它的长脸上，还装模作样地推了推。它展开试卷，起初还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视，蹄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虚点着。
看着看着，它那对支棱的大耳朵开始微微颤动。
再往下，它虚拟的鼻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嫌弃的“哼”。
等到阅至后半部分，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嫌弃，而是开始摇头晃脑，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响，配合着脸上拟人化的、混合了震惊、失望和某种荒诞笑意的复杂表情。
终于，它看完了最后一笔。沉默之后，它缓缓地用蹄子把眼镜扒拉下来，一双驴眼透过镜框上方，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看着无可救药之物的眼神，牢牢锁定了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陈渡。
“我说……陈渡兄弟。”驴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温和得让陈渡后脊梁发毛，“我可能需要郑重地、正式地，收回半年前关于你‘悟性不算太差’的那句评价。”
陈渡拳头硬了。
驴子仿佛没看见，用蹄子尖指着试卷某处，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思议：“来！你！告诉！我！这道题——‘试论述提高灵力在星辰铁表面法阵铭刻过程中的能量稳定转化率，可考虑的方向及其理论依据’——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它把试卷虚影拉到陈渡眼前，放大那一行字：
答：将灵力尽力灌注入铁，使灵力充盈包裹铁之表面，如水浸棉絮，自可转化。
“灌进去？包起来？如水浸棉絮？！”驴子的虚影因为激动而微微闪烁，“大哥！星辰铁导灵，靠的是内部天然纹路与灵力的谐振，不是靠泡！你当这是腌咸菜呢，料汁泡透了就入味了？”
它蹄子一挥，试卷旁边立刻浮现出一幅简化的动态示意图：一块星辰铁的内部，有发光的细微纹路如同脉络般延伸。
“看见没？这些灵纹才是关键！你得用你的灵力，像顺着小溪引水一样，去贴合、激发这些固有纹路，让它们共振起来，形成一个稳定的‘灵流回路’。粗暴地灌满表面？九成灵力都从表面滑走了，剩下的也挤不进纹路，纯属浪费！”
陈渡的脸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青。他瞪着那示意图，又瞪向唾沫横飞的驴子，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灵力强猛，自能渗透！有何不对？！而且，星辰铁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没见过？”
“灵力强猛，自能渗透？”驴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镜都笑歪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吧？数据库中那本《基础灵力材料详解》没学过？没看过？”
它痛心疾首地用蹄子拍打自已的额头：“照你这水浸棉絮法，十斤星辰铁，能有一斤发挥出六七成效用就烧高香了！剩下的灵力全浪费，铁胚还容易因为灵力分布不均留下暗伤！浪费材料！缩短法宝寿命！罪过啊！”
确实……基础灵力材料详解是依稀介绍过星辰铁的内部结构，但自已没有往灵力注入这个方面想过……
“那……该如何写？”他闷声问，语气硬邦邦，但已是服软的迹象。
驴子瞅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眼镜消失。它蹄子再挥，陈渡那“水浸棉絮”的答案旁边，浮现出一行行简洁清晰的要点：
一、灵纹辨识：以灵觉细致探查星辰铁样本，勾勒主要导灵纹路图谱。
二、灵力契合：调整输出灵力属性与波动，使其与灵纹固有频率初步契合。
三、循纹导引：沿灵纹路径注入灵力，由点及线，由线及面，构建低损耗灵能网络。
四、稳态固化：以基础固灵符文锚定关键节点，维持灵路稳定。
“看好了，土包子。这才叫论述！有步骤，有思路，有依据！你那个，叫农夫山泉有点田——纯靠天意！”驴子得意地晃着脑袋。
“什么农夫山拳？”陈渡盯着那清晰许多的步骤，虽然“频率契合”、“灵能网络”这些词依旧需要消化，但至少有了明确的路径感，比他那模糊的“水浸”强了太多。他沉默了片刻，下意识地想去记忆那些要点。
驴子却蹄子一挥，将所有虚影打散。
“这半年多，对灵力控制不错，虚影实战也有天赋，就是理论知识实在是太差了！”
“但你光会打架有什么用？”
“看什么看？错题本自已下去整理！知识点去数据库补！现在，”它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欠揍，“鉴于你本次测验表现出对基础概念存在严重，惩罚性加练——《灵纹辨识与初步引导》三组，每组需达到合格以上。否则，今晚的土豆……吃水煮的。”
陈渡看着眼前再次开始凝聚的光晕，感受着脑海里新旧认知冲突带来的胀痛，以及胃部对土豆的顽固抵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蠢驴。”
“骂谁呢？加练一组！”
“……行。”
“赶紧的，还想不想出去！”
废墟之中，传来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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