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一个酷热的夏日为一个读高二的女生仿过一条“阿玛尼”样式的长裙,那女孩亭亭玉立,脸蛋像是火炉里的红碳,灼烧着我的双目,窗外蝉鸣阵阵,我把这块白底紫花的布料平铺在台面上,剪子在我的手上飞快地划过那一条条白色的粉线,女孩托腮静看,许久悄声说道,小谷师傅,你的手像是在变魔术啊!
我的手指又一次感受到了她连绵缠绕的呼吸,及至闻到了她牙齿间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冰激凌的甜味,我的心头略略僵持了几秒,随即却异常活泛起来,我甚至还唱起了一首民歌,是关于思念和冥想的歌儿,这是一首适宜在月夜吟唱的曲调,而我却在热火包裹的屋里哼起,女孩便笑涔涔地起身离去,我用了不眠不休的一昼夜的光阴做好了这条长裙,我是用手工一针一线,细致绵密交心交肺地把这条长裙缝缀而起,我疲乏至极,却悄然得意,因为我看到了女孩穿着这条长裙在衣镜前流淌出的涟涟暗喜,她好像还给了我一个浮想联翩的眼神,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几年以后,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新站在了雁城市中心的那棵大榕树下。
我伫立良久,及至陷入了沉思,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到是她,她似乎恼怒地说,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你瞧瞧,当年你给我做的长裙还穿着呢。
我定了定神,瞧见那白底紫花的图样散落的一地都是。
杨溪和,我,我到外地转了转。
她的眼里满是忧伤,她说,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都不接,你这是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她,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你还好吧,我也很想你,我会重新开店的,我们加个微信吧,现在大家都在用微信联系。
杨溪和拿出手机,和我加了微信,她说,她己经工作了,在明渊潭水电站做事,她现在等水电站的班车。
正说着,班车来了,她只好上了车,我朝她喊道,你有时间来我家里,要是开店,我会告诉你店铺地址,对不起了,溪和。
我回到家里,略略打扫了一番,几年的积尘并非一日可以清除,就像某些人心头的暗伤也不是几年就可以消弭的。
我给杨溪和发了微信,说很对不起她,以后会加倍补偿她。
到了半夜,她才回信道:没什么,只是你不应该不辞而别,我想我们都变了很多,改天到我家吃饭,我妈妈一首在念叨你。
十天后,我的裁缝店又开张了,还是用的老店名,云裳。
过去的几位老主顾送来了花篮,杨溪和也来了,她说,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又开店了,我想让你为我做一条裙子,要绸子面料的,做为你玩失踪的补偿。
不曾想,这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条裙子了。
裁缝铺的生意己大不如以前,现在大家都是在网上买衣服,便宜不说,款式也新,料子也好,铺子的生意要不是依靠那些老主顾的赏饭,那我还真是做不下去了。
父亲也劝我转行,不如进他的小工厂,帮他做电器元件,他的厂有几十号员工,主要制造电源开关和插座,他己经营了二十多年,始终稳扎稳打,虽不能成大气候,但也盈利颇丰。
我对爸爸说,要是铺子实在维持不下去,我就去你的厂里做个保安,每天看看大门,也不算白拿工资。
爸爸说,我看保安你可能都做不了,你能一天十二个小时的在那个小房间里待着不动吗?
你要是到我的厂里,就先到车间里做普工,做上一年,先吃些苦,磨磨你的脾气,再看看你合适做什么。
难道我没吃过苦吗?
我先前生意好的时候,不是经常熬夜赶工做衣服,有的时候,一天才睡两,三个小时。
我心里这样想着,但是没说出来,因为我累了,这几年的奔波,使得我少言寡语,很多时候,只想做个倾听者,哪怕是自己的家人也不例外。
很难说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裁缝这一个行当,做衣服在世人眼里似乎都是女人的事情,男人吗,也许应该去做一些男人该做的事情,可是,举目看去,世间最好的裁缝不都是男人吗,制衣厂里的服装设计师和打版师也大都是男人,往更高的地方说去,阿玛尼不也是男人吗,他也是从裁缝做起来的。
当然,我可没有阿玛尼的天赋与才能,我只想安心做一个裁缝,即使耗尽一生的光阴也毫不后悔。
杨溪和会时常来到店铺,很多时间是她一个人,偶尔会带着她的女伴连思蕊一块来,连的话语不多,会坐在那里翻看时装杂志,杨溪和则会说个不停,她确实变了很多,那天重逢见到的伤感的她,却己是淡然消散,她说的东西很杂,感觉是想到那里就说到哪里,话题跨越很大,她的思绪不会停留在一个点上,而是很多的点,我忙完手中的活,就会仔细地听她说话。
她一个人来的时候,会在一旁看我做衣服,有时还会帮我给裁剪好的布料锁边,或者打扣眼,缝扣子,她问我,这几年,你到底都去了哪里?
我都在网上登过寻人启事。
我放下手中的剪刀说,在中国转了一圈,单单是在新疆就待了半年,你的寻人启事,我看到了,我还把它下载到优盘,我以后会给你讲一下在我面的经历,也遇到了一些困难,都坚持下来了。
那你会想起雁城吗?
会啊,会想起那棵大榕树,还有我曾经开过的店铺,当然还有你。
我留意到她左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白金戒指,她意识到了我的目光,就说,这戒指是我买来戴着玩的,你知道戴在左手的小指上代表什么吗在?
我摇摇头。
代表我永远不结婚,嘻嘻嘻,是不婚族的一员,我们单位有两个男孩子,一首都想追我,有一个是工程师,他有点傻傻的,好了,不说了,我戴这个戒指,就是给他们看的,让他们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我不屑地说,要是他们和我一样,看不懂这个含义,或是他们曲解了你戴戒指的含义怎么办,还有一个疑点啊,以我的理解,一般情况下,女孩子要说一个男的傻傻的时候,通常是对他有点意思了,起码是有了几分好感。
溪和拿起木尺敲了敲我的脑袋,说,我看啊,你是这几年在外面待成一个木瓜了,你知道那两个男孩子都是985大学毕业的,他们什么不知道啊。
还有,我发现你在吃醋,这个醋吃错地方了。
你什么时候到我们的水电站转转,我们那里的风景还是蛮不错。
我说等到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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