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李承况------------------------------------------“三郎,该起身了。今日齐王府的队正带人进了府,说是要挑人手,您可千万别往前凑。”。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顶洗得发白的粗布帐子,补丁摞着补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屋角堆着几件旧衣裳,一张歪腿的木桌,桌上的陶碗豁了个口子,里面还剩半碗隔夜的凉粥。。,这次带了几分焦急:“三郎?您听见奴说话了吗?进来。”李承况坐起身。嗓子干涩得厉害,像含了一口沙子。,一个瘦小的丫鬟端着铜盆走进来。盆沿磕掉了一块漆,里面的水倒是干净的。丫鬟将盆放在桌上,低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抬头看他。。那是一双少年的手,指节还算修长,但皮肤粗糙,虎口和掌心的茧子叠了好几层。这双手的主人似乎常年干粗活,和富贵人家的少爷搭不上半点边。,再睁开。。武德九年,长安,太子府。他叫李承况,是当今太子李建成庶出的第三子。生母是府中一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婢女,生他时难产死了。他在太子府的偏院里长大,十七年来,见太子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府里的嫡子们视他为耻辱,下人们也敢当面叫他废物。只有门外这个叫小蝶的丫鬟,从七八岁起跟着他,喂他吃饭,帮他洗衣,替他挨打。“三郎?”小蝶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的风寒又重了?没事。”李承况掀开薄被下了地。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不是梦。,把隔夜的凉粥灌进嘴里。粥是糙米熬的,米粒硬得像小石子,碗底沉着没淘干净的沙。他面无表情地嚼着,把沙粒也咽了下去。“三郎,齐王府的队正还没走。”小蝶绞着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奴听厨房的刘婶说,齐王殿下要在昆明池宴请秦王,让两个府里都出人手去帮忙。那队正凶得很,方才在前院把一个不肯去的马夫抽了好几鞭子,马夫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昆明池?”李承况停下手里的动作。“就是曲江那头的一个大池子,说是皇家园林。”小蝶以为他不清楚地方,连忙解释,“太子殿下和齐王殿下要在那里设宴,请秦王喝酒。这事儿府里都在传。”
李承况放下碗,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番念头。
武德九年六月,昆明池宴。历史书上写得很清楚,这场宴会表面上是兄弟把酒言欢,实则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设下的鸿门宴。他们在密林中埋伏了数百名刀斧手和弓弩手,准备在席间摔杯为号,将李世民当场格杀。
计划失败了。李世民在赴宴之前就得到了情报,秦王府的卫士提前布置好了撤退路线。刀斧手还没动手,李世民已经借故离席,打马扬鞭回了秦王府。那之后不到一个月,玄武门之变爆发,李世民一箭射死了自己的大哥李建成,尉迟恭一矛捅死了李元吉,太子府和齐王府的男丁被屠戮殆尽。
这里面包括李建成的五个嫡子,也包括他这个连名字都很少有人知道的庶子。
一股冷意从脚底板升起来,沿着脊背一路爬上后脑勺。李承况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三郎,您别去。”小蝶看出了他脸色的变化,急切地说,“上次齐王府的人来,把您拉去搬了一天的酒坛子,回来时手心全是血。这次又不知道要干什么苦累活计。您装病吧,就说昨晚的风寒还没好利索。”
李承况还没来得及回答,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光幕。
那是一片淡蓝色的透明界面,悬浮在他的视野正中央,像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界面上,一行行字迹正在快速浮现:
历史推演系统已绑定宿主
当前时间节点:武德九年五月初四
下一关键历史事件:昆明池宴(五月初七)
下一不可更改事件:玄武门之变(六月初四)
剩余时间:31天
宿主当前身份:李建成庶三子,李承况
危险评估:极度高危
建议:立即行动,避免被卷入不可逆的历史漩涡
李承况呆住了。不是因为系统那刺眼的红色警告,而是因为界面上浮现出的另一行字:宿主体内检测到历史穿越者基因。种族:人类。灵魂来源:已经终结的蓝星平行世界。认知水平:高于当前时代。
“三郎?您怎么了?”
小蝶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他眨了眨眼,界面消失在视野中。但不远处,一个半透明的红色沙漏仍在墙角倒悬着,里面的细沙正一粒一粒往下落。
“我没事。”李承况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齐王府的队正还没走?”
“还没呢。在前院挑人,挑中的跟着去昆明池。”小蝶点点头。
“好。”李承况将桌上的匕首揣进怀里。那是一柄生了锈的旧刀,是他从杂货堆里捡来的,平日里用来切干饼,“我去前院看看。”
“三郎!”小蝶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放心。”李承况拍了拍她的手背。他发现自己出奇地平静,那种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平静,“我不会惹事。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小蝶呆呆地看着他。她伺候了三郎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李承况推开门,走进院子。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晒得地面微微发烫。偏院的围墙是黄土夯的,年久失修,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院角有一口水井,井沿的砖石被磨得光溜溜的,那是小蝶每天打水洗衣的地方。
他推开院门,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朝前院走去。一路上,脑海里那个系统界面忽隐忽现,不断刷新着信息。每当有陌生面孔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界面就会自动弹出一个小框,显示那个人的姓名、身份和简短履历。有些人名字旁边挂着绿色的方框,有些人挂着黄色,还有几个挂着淡淡的橙色。
甬道尽头是个拐角,拐过去就是前院。李承况还没走到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中间夹杂着皮鞭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一个人的惨叫。
他放慢了脚步。
系统的提示音忽然急促起来:前方检测到高危人物:齐王府护卫队正,王猛。性格:暴虐嗜杀。危险等级:中。建议:绕行。
李承况没绕行。他侧身躲在拐角的阴影里,从墙缝中窥视前院的情景。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正捏着皮鞭,站在院子中央,脚下踩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仆役。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袍,领口敞着,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院子里还站着七八个太子府的仆役,一个个低头缩肩,大气不敢喘。
离那黑脸汉子不远处,站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大概四十出头,面白微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右手握着一卷书简,眉头紧紧锁着。
系统弹出那文士的信息框:魏徵,太子洗马。性格:刚直不阿。简评:原隐太子建成麾下第一谋士,玄武门之变后被李世民收服,为贞观名臣。
李承况心里一跳。
这时,院门外闯进来一个人,脚步又急又重。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武将,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锦袍,腰间挂着金刀,身后跟着四五个披甲亲兵。他扫了眼院子里的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系统再次弹出:李元吉,齐王。性格:暴虐,多疑,嗜杀。危险性:极高。
李元吉直接越过地上的仆役,走到值房门口,对魏徵说道:“魏先生,本王没空跟你客套。今日昆明池设宴的事,你给大哥拟的那份布置清单,拿给本王看看。”
魏徵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朝院子里的仆役们扫了一眼:“齐王殿下,此事能否借一步说话?”
“借什么一步?本王在自己大哥的府里说话,还怕人听了不成?”李元吉的语气满是不耐烦,“让你拿你就拿,别跟本王玩那套虚的。”
魏徵沉默了一瞬,最终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了过去。
李元吉接过来,展开看了几行,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他将竹简还给魏徵,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李承况隔着墙缝听不太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林中伏兵摔杯为号二哥这次跑不了”。
系统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警告:宿主已获取“昆明池刺杀计划”关键信息。当前危险系数:80%。若知情不报或不采取避险措施,生存概率将在72小时内下降至15%。
李承况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缓缓后退,退到甬道转角深处的阴影里,转身快步走回偏院。
小蝶正蹲在井边洗衣,看见他脸色铁青地冲进来,吓了一跳:“三郎?”
李承况没理她。他走进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完蛋了。
昆明池的刺杀一定会失败,李世民逃回去之后一定会发动玄武门之变,玄武门之变后太子府一定会被屠干净。十七年前他侥幸没死在娘胎里,三十一天后他肯定死在秦王府的刀下。
李承况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床头的匕首上。刀鞘生了锈,刀柄的缠绳磨得快断了,但刀刃还能用。他拔出刀,在虎口上轻轻刮了一下。
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疼。不是做梦。他在这个鬼地方,只剩三十一天的时间。
他打开系统,把之前弹出的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昆明池宴,李建成的刺杀计划,魏徵的反对态度,李元吉的急躁冒进,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的历史严丝合缝。
除了他自己的存在。历史上压根没有他这个人。李建成确实有几个庶子,但史书上连名字都没留下几个,更别提活了多久、怎么死的。他是一条被历史长河遗忘了的小鱼,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写进书里。
可是现在,这条小鱼想活着。
他再次调出李元吉的人物档案,逐字逐句地往下翻。当他看到档案中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时,手指停住了。
个人嗜好:蹴鞠。曾在军中组建蹴鞠队,连胜京师十二场。性格弱点:对蹴鞠高手有异常的亲近感,易被激将。
李承况放下匕首,慢慢笑了。
上一辈子,他读的是历史系,成绩一般,论文写得马马虎虎。但他也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前锋,系里踢联赛的时候,他能过五个人把球送进网窝。毕业后他看过一份资料,说现代足球最早的祖先就是唐代的蹴鞠。当时他还好奇地翻了翻《文献通考》,记住了几条蹴鞠的赛制规则。
他打开门,小蝶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小蝶,”他接过碗,一口喝完,“马厩里还有马吗?”
“马?三郎您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李承况把碗还给她,“前院那个队正,还在吗?”
“在。还在挑人。方才又打了两个。”小蝶缩了缩脖子。
“好。”李承况把匕首插回刀鞘,抹了把脸上的汗,“我去找他。”
小蝶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三郎您疯了?那队正——”
“我没疯。”李承况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小蝶,你听我说。从现在起,你把我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藏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面的洞里。你自己的东西也藏好。然后在屋里待着,谁来敲门都别开。听懂了吗?”
小蝶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李承况松开手,大步朝前院走去。
他推开偏院的木门,五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甬道尽头,那个黑脸队正的鞭子还在响,一下接一下,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钟。
他握紧了刀柄。
三十一天。跑也好,藏也好,赌也好,他必须活下来。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富贵大业宏图,只是因为他还没活够。
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越来越快。当李承况跨进前院的那一刻,所有的嘈杂声忽然停了。黑脸队正抬起头,一脸横肉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
李承况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队正大人,听说你们在找蹴鞠手?末将不才,倒是会踢两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脸队正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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