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豹1号------------------------------------------,帕黎尔沙漠腹地。。机兵的机械足踏在沙地上,每一次迈步都扬起一阵暗黄色的尘雾。·纽曼驾驶着他的“原点”,左臂那具粗粝的打桩机在烈日下泛着金属的冷光。他操控机兵来到矿坑边缘,探出上半身向下方的暗处俯瞰,随即调出通讯频道——“呼叫第七机动队,收到请回话。已抵达增援地点,收到请回答。”。。黛娜驾驶着“阿拉什”中型机兵赶来,那台灰绿色的机体在沙地中高速滑行,狙击枪紧握在双手之中。重型机兵的机动性终究比轻型机兵差了一截,但黛娜还是赶上了。,黛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救援信号中断了……我们来晚了。”,火光骤然炸开。,装甲碎裂的声响被黄沙吞没了大半,但那股冲击波依然掀起了漫天沙尘。那台机兵像破旧的玩偶一样翻倒,重重砸在地面上,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一片——里面的驾驶员生死不明。,双手端起狙击枪,瞄准镜立刻锁定爆炸传来的方向。,打桩机的桩柱在沙地边缘的碎石上拖出一道划痕。“敌袭!”黛娜的声音骤然拔高。,四台机兵从前方的矿道拐角鱼贯而出。打头的是右手握着散弹枪的波耶,机体的装甲板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斑驳的锈色。它身后,三台工蚁以“墙式”的密集队形紧随其后,两台装备着机枪,一台搭载着狙击枪。,打桩机横在胸前。,带着某种决绝的亢奋:“原来是响应救援信号而来的佣兵。那就只能怪你们效忠错了主子!”
黛娜咬着牙:“凯登,他们人太多了!”
“别慌,黛娜,”凯登的声音听起来出奇地平静,“一步步来。先解决这个挡路的——”
原点的推进器骤然轰鸣。
那台灰绿色的轻型机兵像离弦之箭般冲刺而出,机械足下的沙地炸开一团黄尘。凯登在零点几秒内完成锁定,桩柱精准地砸向波耶的躯干!
桩柱撞击装甲,钢铁变形的尖啸声响彻矿坑。
打桩机内部的活塞在撞击后的瞬间二次发力——那是原点最致命的杀招,桩柱在第一次撞击后随即在打桩机的推动下再次向前突刺。两次打击在不到一秒内完成,即便没能击穿驾驶舱,也足以在装甲板上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灰烬之子驾驶员的惊呼在频道里短促地炸开。
波耶的反击紧随其后,散弹枪管从侧方抵近原点的装甲,随着驾驶员扣动扳机,火光与弹丸一同喷吐而出。散弹在装甲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火花,留下一个个凹坑。
“凯登,让我来解决吧。”黛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某种微妙的凌厉,“好,判断一下狙击射程——破损的驾驶舱……嗯,一个完美的狙击目标。”
阿拉什双手稳住了狙击枪。
瞄准镜的十字线锁定了波耶躯干上被原点打桩机轰开的裂口,黛娜扣下扳机。枪声如同撕裂布帛,子弹精准地穿过破碎的装甲,直抵驾驶舱。
波耶的躯干微微一震,随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地。
“可恶,对方是老手!”灰烬之子的驾驶员咒骂着。
剩下的三台机兵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最前方的工蚁举起机枪,枪口对准凯登的原点——弹雨泼洒而出,子弹击打在装甲上炸开一团团火花。
“凯登——!”黛娜惊叫。
“我没事!”凯登的声音依然沉稳,“他们也冲你来了!”
子弹打在原点的装甲板上,火星四溅,硝烟弥漫。那台灰绿色的机兵在弹雨中不断踉跄后退,装甲上的凹坑越来越多,但核心部位依然完好。
“第二队准备包抄,干掉这小子!”灰烬之子的指挥官在频道里下令。
凯登的目光越过正在交火的敌人,看到远处又有四台波耶冲下了山坡。
那些波耶在机兵的改造上更加极端——双臂都装备着打桩机,沉重的机体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矿坑冲来,机械足踏在碎石上发出轰响。
凯登低声喃喃:“又是一波反抗军……到底在伏击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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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矿道深处传来另一股推进器的轰鸣。
那声音与之前任何一台机兵都不同——更深沉、更强劲,却有一种奇异的流畅感。像是猎豹在奔跑时肌肉舒张收缩的频率,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
一台白、黑、红、灰相间的机兵从漆黑的矿道中滑行而出。
它的涂装诡谲而华美,白色装甲如同大理石,黑色勾勒出骨架般的线条,灰色是钢铁的本色,而红色则如同鲜血涂在刀刃上——每一次光影变化都折射出不同的色泽。
双手分别装备着一挺制式机枪,枪口还在微微转动,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猎物。背后挂载的电磁炮如同一根沉默的审判之戟,那具武器通体漆黑,只有炮管尾部隐约透出电弧般的蓝光。
机体造型流畅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每一块装甲都贴合着内里的骨架,没有一丝多余的突起。
这是洛莎·迪亚兹的座驾——XR。
黛娜的声音急促地响起:“小心!一个机体信号正在高速向你接近!!”
白色的XR从矿道里冲出的瞬间,机枪子弹便从侧面扫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台波耶。
弹道精准得不像是人类的手笔。
冲在最前面的那台波耶右臂装甲在连串的弹雨中碎裂——关节处的液压管线被切断,整条手臂像折断的翅膀般耷拉下来。机体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后停了下来,躯干的装甲板再也无法抵挡子弹的穿透。驾驶舱被命中,殉爆的火光将其吞没。
第二台波耶的反应稍快。驾驶员在看到白色身影的瞬间就操控机兵举起了双臂的打桩机,试图正面拦截。但XR在它挥下打桩机的前一刻便侧向滑开——那台白色机兵的动作轻盈得不像是一台钢铁巨兽,更像是舞者在冰面上的旋转。
打桩机砸在地面,碎石四溅,但攻击落空。
第三台波耶在同一时间扑了上来,双臂打桩机交叉砸下,将XR逼向死角。两台打桩机同时砸向XR的躯干,轨迹交错,封死了横向闪避的空间。这是他们演练过无数遍的合击配合。
但XR的选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白色机兵没有横滑,而是向后仰倒,机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过。两台打桩机的攻击从它上方掠过,相隔不过咫尺。XR在滑行中抬起机枪,子弹从下而上,贯穿了第三台波耶的腿部装甲。
关节处液压管线断裂,波耶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
第四台波耶在第一时间后撤拉开了距离,但在它调整姿态准备重新瞄准的瞬间,XR已经完成了起身锁定的全部动作,两台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撕裂了波耶的驾驶舱。
四台机兵,从XR冲出矿道到最后一台倒地,前后不超过十秒。
最后一台波耶倒下时,XR刚刚滑过它的残骸。子弹打光了最后一发,枪口的硝烟在黄沙中缓缓散开。
XR转过身。
那台白黑红灰相间的机体立在矿坑中央,背后是正在燃烧的敌机残骸,火焰在它的白色装甲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它抬起双手,两挺机枪分别指向最后冲来的两台波耶。
枪口没有丝毫颤抖。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一挺机枪瞄准一台波耶的躯干,一挺瞄准另一台的腿部。弹道分毫不差地找到了各自的靶标。一台波耶的躯干在连续命中后减速停下,打桩机还没来得及挥出便失去了动力;另一台腿部被废,机体翻倒,接下来的几发子弹直接将其躯干打穿。
XR放下双手。
两台波耶轰然倒地,矿坑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凯登愣在原地,良久才挤出一句话:“这下应该能上头条了……”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黛娜,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局势,“是我们的援军!”
XR的通讯频道亮起,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我是北陆联合陆战营机动队‘洛莎·迪亚兹’少校。立刻解除武装。”
灰烬之子的频道里炸开了锅:“北陆联合的王牌机师‘瓦尔基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洛莎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听到我的名字就应该撤退。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XR转过身,面朝剩余的敌人。
“墙式队形……”洛莎喃喃自语,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上次大战,该战术队形曾被广泛运用……但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我面前这样了。”
背后的电磁炮架上了XR的肩头。
炮口对准前方,蓝色的电弧在炮管周围跃动,空气中弥漫起臭氧的气味。电磁炮内部的能量核心开始充能,嗡嗡的低鸣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怒吼,连脚下的沙地都在轻微震颤。
“肃清指令。”
洛莎的声音平静如止水。
一道刺目的蓝光从电磁炮口激射而出,如同神明挥下的审判之剑。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灰烬之子的三台工蚁——剧烈的冲击波掀起层层沙浪,几台机兵的残骸被炸飞到半空中,而后重重摔落在地。
一击结束战斗。
矿坑内一时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黄沙摩擦装甲的沙沙声。
黛娜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机兵。是联合军的秘密武器吗……?”
凯登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只是机兵。驾驶员的灵敏度和反应速度也远远超过我们。洛莎·迪亚兹,王牌机师……说她超越了人类也不为过。”
灰烬之子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撤退的命令:“所有灰烬之子小队!放弃任务目标,立即撤退!重复一遍,立即撤退!”
黛娜看向远处逃散的光点:“凯登,反抗军往边境方向撤离了。”
凯登目送那些机兵远去,摇了摇头:“居然出动了这么多兵力。算了,深追的话说不定闹出外交危机……”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操纵原点转向XR的方向,“出风头的机会一点没留给我们啊……我说,你也是北陆联合的人?”
XR停在了原地。白黑红灰相间的机体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孤傲,那台机兵的线条优美而凌厉,如同沙漠中一柄出鞘的利刃。
洛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漠:“需要我记住你的名字吗,佣兵……?”
凯登几乎没有犹豫:“凯登·纽曼。感谢你的支援。”
XR的电磁炮缓缓归位。那台白色机兵缓缓驶近,从原点的侧方滑过——两台机兵错身而过时,距离近到凯登能从驾驶舱的玻璃中隐约看到里面那位驾驶员清冷的轮廓。
凯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我听说过关于你的传闻。他们都说联合军的王牌技师能用大脑神经直接控制机兵……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XR没有停下。
洛莎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疏离,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什么:“无知才是幸福……不想变得不幸的话,还是尽快逃命吧。这是给你们的忠告。”
她顿了一下。
“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XR的推进器轰鸣,那台白色机兵沿着坡道疾驰而上,在沙丘的尽头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最终消失在黄沙与天际的交界处。
黛娜望着那个方向,有些愣神:“哎?她怎么……一个人追上去了?”
凯登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看来联合军氛围紧张的传言也是真的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被强制切入——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这里是北陆联合,前方武装人员请立刻表明身份!”
三台联合军的机兵从沙丘后方冲出,将二人团团包围。两台手持机枪的提塔利克,一台右手持散弹枪的波耶。三挺枪口分别对准了原点和阿拉什,姿态戒备而紧绷。
凯登低声咒骂:“嘁,来得可真够及时。”
他看着包围圈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将打桩机缓缓放下。
“好了,让我们和军方好好聊聊吧……”
帕黎尔沙漠的烈日依旧高悬,黄沙在风中卷成一层又一层的纱幕,将远方的天际线模糊成一片混沌。
矿坑内的战斗已经结束。
凯登操控原点放下打桩机,面向那三台联合军的机兵,双手缓缓抬起以示无害。黛娜的阿拉什也停在原地,狙击枪的枪口垂向地面,不再构成威胁。
“北陆联合第七机动队,奉命前来调查增援信号。”凯登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恭敬,“我们是响应信号赶来支援的雇佣兵。”
围住他们的提塔利克和波耶没有立刻回应。
为首的提塔利克驾驶员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向某处请示。机体的光学传感器在凯登和黛娜身上来回扫视,将他们的机兵型号、武装配置乃至驾驶舱内的轮廓一一记录在案。
“你们?”那个严肃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们知道这场伏击的目标是谁吗?”
“不知道。”凯登如实回答,“我们只是收到了第七机动队的求援信号。”
“目标是布莱尔将军的车队。”那名驾驶员说,“灰烬之子在这里设下了埋伏,而我们第七机动队的任务是护送将军安全通过帕黎尔区域。”
黛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凯登的眉头也拧紧了。
布莱尔将军——北陆联合在米赫玛岛上的军事要员之一,如果他的车队在这里被灰烬之子伏击成功,整个岛屿的局势都可能因此动荡。
难怪灰烬之子出动了那么多兵力。
“洛莎少校已经去追击残敌了。”提塔利克驾驶员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重,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你们在这里等着,待会儿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做笔录。”
凯登和黛娜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天空之上。
在那片灼热的云层之下,一架黑红色的"乌鸦"侦察无人机正悬停在高空。它的体积不大,机翼折叠成紧凑的形态,外壳采用低可探测性涂装,在蓝天黄沙的背景中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
无人机的光学镜头缓缓转动,对准了下方的矿坑。
三台联合军机兵的轮廓在镜头中清晰可见,打头的那台提塔利克正在和凯登的原点进行某种沟通,其余两台则保持着警戒姿态。更远处,XR那台白色机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只剩下扬起的沙尘在风中慢慢消散。
乌鸦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它的机翼下方挂着一个小小的吊舱,内置高精度合成孔径雷达和信号截获装置。所有能够捕捉到的通讯频段都被它一一监听、记录、加密,然后通过卫星链路实时传输回千里之外的冥氏总部。
没有人注意到它。
甚至连洛莎·迪亚兹驾驶的XR都没有察觉。
因为乌鸦的设计理念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和机兵正面抗衡——它太小、太安静、太遥远,如同沙漠中一粒不起眼的沙砾。
冥氏总部。
会议室的光线被调得很暗,只留下几盏暖色的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长条形的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半空间,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些数据终端的投影界面。
卡戎站在会议桌旁,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平板电脑。
她的秘书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黑色的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那副带眼镜链的单片眼镜垂在胸前,镜片在平板屏幕的蓝光中反射出幽冷的色泽。
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乌鸦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凯登和黛娜被联合军机兵包围的场景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画面有些抖动,但足够清晰。卡戎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中倒映着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从外面看,她依旧是一副高冷的、面瘫的、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如果有人能剖开她的胸膛,看看她的大脑,就会发现她的思绪已经翻涌成一片怒海——
自己当时就应该直接跑路的。
她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家教,被高薪聘请去教导一个据说“精力旺盛”的孩子。起初她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还没见过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呢?
然后她见到了冥河。
那个孩子第一次见面就用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目光打量她,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她当时就应该察觉到不对,但她没有。她以为自己能应付。
事实证明,她错了。
那孩子不傻,但是癫。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引擎,每时每刻都在运转,永远在寻找新的刺激、新的挑战、新的乐子。他的暴力倾向是天生的,再加上远超常人的肾上腺素分泌水平,以及那副从小锻炼出来的结实身板——这就是一台行走的麻烦制造机。
她教了他几年,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然后冥河安装了脑机。
在连接了"冥界"那个巨大的AI系统之后,他变得全知全能——所有他需要的信息都能在瞬间获取,所有他想要学习的知识都能在几秒钟内完成传输。但与此同时,他的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从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天才少年”变成了一个“全知全能的疯子”。
卡戎那时候就想走了。
她真的想走了。
但冥渊拦住了她。
那个身披狼毛貂裘、左眼有道疤的男人,用他一贯的铁血手腕,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集团秘书的职位,比家教高数倍的福利和薪资待遇,只需要帮夫妻俩看着点孩子。
看着点孩子。
说得多轻巧。
卡戎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从那以后,她的个人信息被重重保密,连名字都被换成了一个代号——卡戎,冥王星的卫星,一颗冰冷而孤独的星球。
然后冥河开始带着她玩“真人CSgo”。
她被迫学会了狙击技术。
然后是中型机兵驾驶许可。
然后是成为群狼佣兵团的“渡鸦之主”。
这一切的起点,都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家教工作。
卡戎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看向会议桌的另一端。
冥河坐在那里。
他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陷在那把定制的真皮座椅里,姿态慵懒而随意。黑红色鎏金西装穿在他身上服帖得恰到好处,白色的里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颈后那枚脑机接口的银色金属环。
他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狼尾般的后发扎成一个小揪,透着一股不羁的气息。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投射出一小块全息界面,正在无声地滚动着数据流。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正常的颜色。
但卡戎知道,只要他愿意,那瞳孔可以在眨眼的瞬间切换成红色——恶劣的颜色。
此刻冥河正歪着头,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皮革扶手。他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上方悬停的全息投影上,那是一个米赫玛岛的三维地图,标满了各种颜色的标记点——势力分布、矿场位置、交通路线、军事据点,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有趣。”冥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灰烬之子居然去伏击布莱尔的车队。啧啧,胆子不小。”
卡戎没有说话。
她早就学会了——在冥河面前,少说少错。
冥河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那两个佣兵……猎豹?物流?算了,没什么好查的,应该只是个小角色。胆子倒是不小,这种规模的伏击也敢往前冲。”
他眨了一下眼。
瞳孔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洛莎·迪亚兹。”冥河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野兽嗅到猎物时的愉悦,“瓦尔基里,北陆联合的王牌机师,超适体……能跟脑波共鸣的钢岚合金,能直接控制机兵的大脑神经连接——”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
“我们的脑机也不差啊。”
卡戎终于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你想说什么?”
冥河歪过头,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我想说,集团暗中研发机兵技术已经这么多年了,马上就要有成果了。”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而米赫玛岛上的局势越来越有意思了。灰烬之子在闹,北陆联合在压,晨星同盟在旁观……各方势力搅在一起,像一锅滚烫的粥。”
他握紧了拳头。
“只需要有人伸一根勺子进去,就能搅得天翻地覆。”
卡戎沉默了两秒:“你想驾驶机兵参与岛屿局势?”
“为什么不呢?”冥河松开手,耸了耸肩,“岛上的所有机兵采用的都是远程驾驶技术,坐在家里就能操控机兵,这跟打一场真人CSgo有什么区别?”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愉悦。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卡戎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父母不会同意的。”
“那不一定。”冥河歪着头,红色的瞳孔眨了一下,变回了金色,“米赫玛岛上有我们的分部,这一点父亲比我清楚。我们只需要保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获得一座矿场——”
他伸手在全息投影上点了点,一个红点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亮起。
“无论用什么手段得来的都可以。”
卡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她脸上为数不多的表情变化。
“然后以这座矿场为中心开始发展。”冥河继续说,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早已想好的计划,“小规模的制造和研发机兵完全不能满足现在的局势,规模终究是要提升起来的。一座矿场意味着稳定的岚物质供应,意味着可以大批量生产钢岚合金,意味着我们可以从零部件的供应商变成整机——甚至整个机兵系列的制造商。”
他顿了一下。
“但单靠一座矿场还不够。我们需要人。”
“人?”卡戎问。
“劳动力。”冥河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米赫玛岛上有大量难民,他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任何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他们来说都像是上帝的恩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可以抛去一部分自动化,招收那些难民来帮工。他们需要工作,我们需要劳动力——双赢。而这些人会成为我们的力量,成为我们的根基。你想想看,当一座矿场养活了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家庭,那些家庭会站在谁那边?”
卡戎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冥河。
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不是靠慷慨激昂的言辞,也不是靠煽动人心的情绪,而是靠一种近乎冷酷的逻辑推演。他说话的方式像是在摆一盘棋,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每一个变量都被考虑在内。
“还有灰烬之子。”冥河继续说,“他们是一支反抗力量,成员大多是北陆联合的旧部,对联合军的统治不满。他们需要武器、需要补给、需要有人站在他们身后——”
“你想和他们合作?”卡戎打断了他。
“合作?”冥河挑了挑眉,“不,不只是合作。灰烬之子只是一枚棋子,更大的棋局还在后面。我们要和他们搞好关系,但不是为了依附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依附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卡戎。
金色的瞳孔平静而深邃。
“你想过没有,米赫玛岛上的局势最终会走向何方?”他问,“北陆联合和晨星同盟,两大超级势力在岛上周旋,谁都不肯放手。灰烬之子在中间搅局,大大小小的佣兵团也在夹缝中求生。所有人都在这张棋盘上落子,但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棋子还没有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可以成为那枚棋子。”
卡戎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全息投影发出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良久,卡戎开口了。
“你的父母知道你在想这些吗?”
冥河眨了眨眼。
瞳孔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他笑着说,“但你觉得他们会反对吗?父亲是冥氏重工的掌舵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高精尖技术的重要性。母亲是莱茵生物科技的大小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合作共赢的道理。更何况——”
他伸手摸了摸颈后的脑机接口。
“我们家族从来就不是那种甘于平凡的人。”
卡戎垂下眼帘。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冥渊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骨子里流淌着狼血。他年轻时服过兵役,在狼群特种部队当过无人机操作员,代号“天狼”。虽然他总说自己除了演习就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战斗,但那并不代表他不懂战争。
而艾莲娜……
卡戎想起那个温柔的金发女人,想起她在教堂里虔诚祈祷的模样,想起她为了孩子学习中型机兵驾驶许可和机械师考核的坚持。
那是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女人。
他们的孩子——冥河,继承了父亲的手段和母亲的智慧,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又叠加了一层不可预测的疯狂。
“你想什么时候告诉他们?”卡戎问。
“不急。”冥河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先等乌鸦传回来更多情报。灰烬之子这次伏击失败了,布莱尔将军应该已经安全通过了帕黎尔区域。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灰烬之子不会善罢甘休,北陆联合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壁灯,灯光在他的红色瞳孔中跳跃。
“这只是个开始。”
卡戎的视线落回平板屏幕上。
画面中,凯登和黛娜正在联合军机兵的押送下向某个方向移动。他们似乎要被带去某个地方做进一步的问询。远处,沙丘的边缘,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洛莎·迪亚兹的XR正在高速返回。
卡戎看着那个白色的轮廓,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冥河真的带着群狼佣兵团介入米赫玛岛的局势,这台白色机兵和他的驾驶员,会站在哪一边?
还是说,会成为敌人?
她不知道。
但她隐约感觉到,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了,而谁也无法让它停下来。
会议室的角落里,另一架"乌鸦"的备用机静静地停在充电底座上,它的光学镜头黑洞洞的,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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