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这婚，不结了------------------------------------------，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最先闻到的是劣质烟草和猪油混合的气味。，光影在油腻的桌面上跳动。桌上摆着几碟菜：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小碗红烧肉——那是母亲张秀英咬牙割了半斤肉做的，此刻肉已经凉了，凝出一层白色的油。“秦川！你哑巴了？”。，看见一张刻薄的脸——刘红梅的母亲张桂兰，正叉着腰站在堂屋中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两万块彩礼！今天拿不出来，这婚就别结了！我闺女可不能嫁到你们这种穷酸人家受苦！”。。，一个月挣八十五块。要攒够两万，得不吃不喝干二十年。“亲家母，这、这实在太多了……”母亲张秀英佝偻着背，声音发颤，“能不能、能不能少点？咱们庄稼人……少什么少！”张桂兰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哐当乱跳，“拿不出钱就别娶媳妇！我闺女这么水灵，嫁谁不是嫁？非得在你们这火坑里跳？”。，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那是他上个月在县城百货大楼，花了二十三块八毛给她买的。她化着廉价的妆，嘴唇涂得猩红，此刻正用嫌弃的眼神打量着他家的土坯房。“秦川，我也不是逼你。”刘红梅开口，语气施舍般，“但你看看你家，这房子，这桌子……我嫁过来，难不成天天吃咸菜？”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年轻人。
那是王浩，秦川的发小，村主任的儿子。
王浩今天特意穿了崭新的确良衬衫，头发抹了发油，见刘红梅看过来，立刻挺直腰板，故作潇洒地弹了弹烟灰：
“川子，不是兄弟说你。红梅跟了你，确实委屈。你要是真为红梅好，就该放手。”
秦川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这三张脸。
张桂兰的刻薄，刘红梅的嫌弃，王浩的虚伪。
太熟悉了。
前世的今天，就是在这里，他的人生被彻底撕碎。
他跪下来求，磕头求，说他会努力，会让刘红梅过上好日子。
张桂兰一脚踹在他肩上：“滚！穷鬼！”
刘红梅挽着王浩的胳膊，笑着说：“秦川，咱们好聚好散，你以后别来纠缠我。”
那天之后，父亲在砖厂咳出了血。
母亲为凑彩礼，白天种地，晚上给人纳鞋底，凌晨三点起床，五点出门。
三年后，父亲肺癌晚期，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儿啊……爸对不住你……”
母亲在父亲坟前哭瞎了眼，第二年冬天，去镇上卖鸡蛋的路上栽进冰窟窿，再也没上来。
而他，打了三十年工，被老板压榨，被同事排挤，五十岁肝癌晚期，死在月租三百的出租屋。
咽气前，窗外是2026年繁华的夜景，而他连治病的五千块都拿不出。
不甘。
悔恨。
愤怒。
“呵……”
秦川突然低笑出声。
笑声嘶哑，像生锈的锯子在拉。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这个从进门就一言不发的年轻人。
秦川抬起头。
二十岁的脸，五十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惶恐，只有看透世事的冰冷，和压抑了三十年的火山。
“秦川，你笑什么？”刘红梅皱眉，语气不耐烦，“你要是真拿不出钱，就直说，别在这儿装神弄鬼。”
秦川没理她。
他走到父母面前。
秦建国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这个四十七岁的庄稼汉，背已经被生活压弯了。
张秀英攥着衣角，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常年泡冷水洗衣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偷偷哭过。
前世，就是在这里，他看着父母被羞辱，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现在？
秦川伸手，扶住父母的肩膀。
“爸，妈，你们坐。”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秦建国和张秀英都愣了一下。
“秦川！你到底什么意思！”张桂兰尖声道。
秦川转身，目光扫过刘红梅那张化着廉价妆容的脸，扫过张桂兰刻薄的嘴角，最后落在王浩身上。
“王浩。”
“嗯？”王浩挑眉，等着秦川像往常一样认怂。
“听说你爹上个月去镇上开会，被张镇长当众骂了？”
王浩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张镇长说，王主任工作不积极，村里修路的款子拖了三个月还没批下来。”秦川慢条斯理，“哦对了，还有人举报你爹虚报救济户名单，冒领了十二袋白面，有这事吧？”
堂屋里瞬间死寂。
王浩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指着秦川：“你、你少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去问问镇上的李会计。”秦川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你爹给他塞了两条烟，让他把账抹了，对吧？”
王浩腿一软，撞在桌角上，碗碟哐当乱响。
这事他爹做得隐秘，秦川怎么会知道？！
秦川不再看他，转向刘红梅。
刘红梅被他刚才那番话吓到了，声音发虚：“秦、秦川，你发什么疯……”
“我没疯。”
秦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总共八十七块三毛。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前世，他把这钱攥得手心出汗，想求刘红梅再给他一点时间。
现在？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扔。
“这是你上个月说想买雪花膏，我攒的钱。”
“这是你说想看《泰坦尼克号》，我买的电影票钱——虽然最后你跟王浩去了。”
“这是你说你弟要交学费，我借给你的五十块。”
秦川一样一样往外拿，每说一句，刘红梅的脸就白一分。
“总共八十七块三毛，我一分没动，都在这儿。”
秦川抬起头，看着刘红梅，眼神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现在，我正式通知你——”
“这婚，我不结了。”
“你，我不要了。”
“拿着你的东西，滚出我家。”
“从今天起，我秦川和你刘红梅，桥归桥，路归路。”
“你嫁王浩也好，嫁李浩也罢，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但有一句话——”
秦川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红梅，扫过王浩，扫过目瞪口呆的张桂兰。
“今日你们嫌我穷，他日莫怪我高攀不起。”
“滚。”
最后一个字，像冰锥砸在地上。
刘红梅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秦川！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秦川笑了，“就是当初瞎了眼，看上你。”
“你——”刘红梅气得浑身发抖，突然抓起桌上的碗就要砸。
秦川手更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二十岁的手，因为常年干活，布满老茧，力气大得吓人。
“刘红梅，”秦川凑近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再撒泼，我就把你上个月在县城卫生院打胎的单子，贴到村口告示栏。”
刘红梅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胡说什么……”声音发颤。
“王浩陪你去的那天，穿的是蓝色工装，骑的是二八大杠，车把上缠了红布条。”秦川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要我继续说吗？”
刘红梅腿一软，要不是王浩扶着，差点瘫地上。
王浩也慌了，色厉内荏地吼道：“秦川！你少胡说八道！信不信我——”
“你怎样？”秦川转头看他，“告诉你爹，让他来弄死我？”
“行啊，正好让全镇人都知道，村主任的儿子搞大别人闺女的肚子，还带着去打胎。”
“你猜，你爹这主任，还当不当得成？”
王浩的脸彻底白了。
张桂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女儿和未来女婿的反应，也猜到不是什么好事，色厉内荏地骂了句“穷鬼发疯”，拉着刘红梅就要走。
走到门口，刘红梅突然回头，眼神怨毒：“秦川，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秦川笑了笑，没说话。
后悔？
前世他已经后悔够了。
这一世，该后悔的，是他们。
“砰！”
门被摔上，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秦建国和张秀英呆呆地看着儿子，像不认识这个人。
那个从小到大老实巴交、被人欺负都不敢还嘴的儿子，怎么突然……
“爸，妈。”
秦川转身，在父母面前跪下。
“儿子不孝，让二老受辱了。”
秦建国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这个一辈子没掉过泪的庄稼汉，突然红了眼眶。
他颤抖着手，拍了拍秦川的肩膀。
“好……好……”
“退了也好……那样的亲家，咱、咱攀不起……”
张秀英扑过来抱住儿子，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儿啊……妈、妈对不起你……”
秦川抱着母亲瘦削的肩，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度。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抱着他哭，在他查出肝癌那天，哭得昏死过去。
“妈，不哭。”
秦川擦去母亲的泪，声音坚定。
“从今天起，咱们家，只有笑，没有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1996年的中秋月，又大又圆，清冷的月光洒进破旧的堂屋，照在油腻的桌面上，照在父母花白的头发上，照在秦川年轻的脸上。
他扶着父母回房休息，独自站在院子里。
晚风带着稻香，远处传来零星的狗吠。这个贫穷却质朴的村庄，这个他前世逃离、今生却要扎根的地方。
他记得，1996年，村里要修路，每家每户摊派五十块。
父亲拿不出，去求王浩的爹，在村委办公室门口跪了半小时。
他记得，1997年，香港回归，镇上的商铺集体涨价，母亲想买块肉给他补身体，攥着三块钱在肉摊前站了半天，最后买了半斤肥肉膘。
他记得，1998年，洪水，家里的三亩稻田全淹了，父亲一夜白头。
太多了。
穷，是这个家前世的底色。
但现在——
秦川摊开手掌，借着月光看掌心的纹路。
生命线很长，事业线很深。
前世他没抓住的，这一世，他要全部握在手里。
第一桶金从哪里来？
秦川闭上眼，疯狂回忆。
1996年，中秋过后第三天……
对了！
村东头的赵老四，在自家后院挖出个破罐子，里面装着十几枚铜钱，当废铜卖了五块钱。
后来收破烂的老李头，把那罐子洗干净，发现底下刻着“大明宣德年制”，转手卖给县城的古董贩子，卖了八百。
八百块，在1996年，是父亲在砖厂干一年的工钱。
秦川睁开眼，眼里有光。
明天，天一亮，他就去赵老四家。
那八百块，是他的了。
然后，用这八百块，去镇上批发市场，把那批外贸尾货衬衫全部吃下。
十块钱三件，八百块能买二百四十件。
半个月后，县百货大楼收购价是十五块一件。
净赚，两千八。
秦川深深吸了口气。
夜风很凉，但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重生1996，一切才刚刚开始。
刘红梅，王浩，张桂兰。
还有那些前世看不起他、欺负过他一家的人。
你们等着。
这一世，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跪着看——
看我秦川，如何一步一步，登上你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处。
看我秦家，如何从这三间土坯房，搬到你们仰望的云端。
月亮越升越高。
秦川转身回屋，脚步沉稳。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而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迎接一个从2026年归来、带着五十年记忆的——
猎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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