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缓缓开口:“清月,你那云霞锦的配方,该交还给宗族了。”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肉里。
旁边的大长老夫人立马帮腔,笑得一脸慈爱:“是啊闺女,你一个女孩子家,早晚要嫁人的,霸着祖产不放,传出去不好听。”
“这手艺,理应由我儿子阿强来继承,他才是咱们家的正统。”
我心底发冷。
祖产?
不过是一张烧得只剩几行字的残方。
是我耗尽积蓄,拜访了全国快要失传的老手艺人。
也是我在地下室里没日没夜地试验了上千次,才复原了这门工艺。
见我不说话,大长老的脸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扶手:“你要是不交,以后祠堂你就别进了!”
“我让你在这村里待不下去!”
......
大长老的威胁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还不是什么“清月老板”,只是个刚毕业的沪漂。
奶奶临终前,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念叨着老宅染坊里那匹没完成的云霞锦。
我陪她回来。
村里只剩下老人和空屋。
山风一吹,满目荒凉。
我也是脑子一热,撕了那份年薪五十万的录用通知。
拿着准备在市中心付首付的钱,回到了这个破败的村子。
我当时信誓旦旦地对全村人承诺。
只要我复原了云霞锦,品牌利润的一成,会全部放进宗族基金。
用来修路,建学堂。
我以为,我是回来重振家族荣耀的。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从祠堂出来,冷风一吹,我才彻底清醒。
一个人影斜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是阿强,大长老的独子。
他嘴里叼着根草,吊儿郎当地晃过来。
“清月,跟我爸谈崩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评估和不屑。
“我早就说了,你那套不行。”
我没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他一步拦在我面前。
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
“品牌总监的位置给我,我来管。对外,我才是云霞锦的掌门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似乎被我的眼神刺痛,声音陡然拔高。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以为这牌子能火是靠你?靠的是我们苏家的祖宗!”
“我,苏文强,才是苏家正统的继承人!”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还有,”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一分都不能少。”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商业运作?格局太小了!只有我,才能拉来真正的投资,把品牌做大做强,上市敲钟!”
他唾沫横飞。
我只觉得荒唐。
三年的心血,日日夜夜的失败和尝试,在他嘴里,成了不值一提的小格局。
“滚开。”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阿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那点虚伪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凑近。
一股烟草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阴狠。
“苏清月,你别不识好歹。”
“我爸是大长老,你爸妈的名字,还在族谱上吧?”
他看着我瞬间冰冷的眼神,得意地笑了。
“你要是不听话,以后祭祖、分红,可就没他们二老的份了。”
我死死攥住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爸妈。
族谱。
这是他在苏家村,拿捏我唯一的软肋。
我爸妈一辈子老实本分,最看重脸面和家族里的名声。
一封污蔑的联名信,足以压垮他们。
我不能赌。
那晚,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染坊,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
月光从高窗洒下,给一排排染缸镀上冷冷的银边。
我拉开工作台最底下的抽屉。
从一堆废弃的设计稿里,翻出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牛皮纸袋。
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和几张照片。
半年前的场景,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国内纺织品非遗领域的泰斗何老先生,专程来看我的云霞锦。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布料。
激动得手都在抖。
“清月啊,你这不是复原,这是再造!”
“古法只留下了霞光的意境,但染料和固色都是失传的难题。你这最后一道工艺,简直是点石成金!”
他指着布料上那层淡金色光晕,眼神里全是光。
“快去申请发明专利!这道固色工艺,是你自己的东西,是你独一无二的创造!必须用法律保护起来!”
我当时只是笑了笑。
都是苏家人,哪有防着家人的道理。
可回去后,我鬼使神差地,还是听了他的话。
我悄悄整理了所有实验数据和工艺流程,把申请材料寄了出去。
牛皮纸袋里,就是国家知识产权局盖了红章的申请回执。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又想起阿强那张得意的脸。
我慢慢地,把纸袋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落锁。
咔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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