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时,我那道招牌菜“玉堂金马”刚端上桌,手机震动。
小姑子在家族群里艾特我。
“嫂子,这秘方什么时候教给我哥啊?”
“他才是餐厅未来的老板。”
丈夫林浩立马放下酒杯。
“对啊,都是一家人,你藏着掖着干什么?”
“难道还信不过我?”
饭桌上瞬间死寂。
几个亲戚埋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婆婆终于开了金口。
“苏晚,把方子给你老公。”
“这店是我林家的,你嫁进来了,你的人、你的手艺,就都是我们家的。”
我迎上她的目光。
“秘方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
“啪!”
婆婆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胳膊肘尽往外拐!”
婆婆尖利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林家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
“你摸着良心说说,自从你嫁进来,我哪点亏待过你?”
“现在店里生意好了,靠着我林家的招牌火了,你就把尾巴翘上天了?”
“一个秘方,你当个宝藏着掖着!”
“那是你一个人的吗?那是我们林家的!是我们家的根!”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林浩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他转头对我婆婆笑。
“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苏晚她就是小家子气,没见过大场面,不懂我们大家族的规矩。”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你今天最好识相点,别在亲戚面前给我丢人。”
“我肯让你来店里抛头露面,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别不识好歹。”
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姑子见状,立刻在旁边煽风点火。
“就是啊嫂子,我哥说得对,女人总归是要靠老公的。”
“有好手艺不拿出来帮衬家里,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多自私呢。”
这话是一个信号。
一直埋头吃饭的二婶抬起头。
“是这个理。小晚啊,你一个女人,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可别为了这点小事落个坏名声。”
三叔公把酒杯重重一放。
“林浩是长子嫡孙,这家业以后都是他的。”
“你的手艺,不传给他传给谁?”
“难道你想带回娘家去?”
一句句,一声声。
他们双眼放光,将我团团围住。
我看着林浩写满得意的脸。
看着婆婆理直气壮的表情。
看着满桌亲戚急于站队的嘴脸。
我遍体生寒。
在他们眼里,我的才华,我的心血,我熬过的无数个夜晚,都只是一件可以被随意取用的附属品。
就因为我嫁给了林浩。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
这些话语扎进我的脑海。
刺痛中,我想起刚嫁进这个家时,婆婆炖的那一锅汤。
那碗永远也分不平的慢炖汤。
那是我嫁进林家的第一个周末。
婆婆一大早去了市场,拎回来一只土鸡。
说是要给我和林浩好好补补。
那锅汤在灶上咕嘟了整整五个小时。
药材和肉香混合的浓郁香气溢满屋子。
晚饭时,那锅汤被郑重地端上桌。
奶白色的汤汁上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
婆婆端起汤勺。
她先是用勺子在锅里仔细地探寻、翻搅。
精准地捞出最大最完整的那个鸡腿,放进林浩碗里。
接着是鸡翅,鲜嫩的鸡胸肉,还有汤里炖得软烂的香菇和红枣。
她把林浩的碗堆得冒了尖。
再一勺勺地,把最浓稠的汤汁浇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头。
汤勺随意在锅里一晃,舀起一勺清汤,倒进我面前的空碗里。
碗里,只有几片漂浮的姜片,和一两根被撇出来的菜叶。
那只是一碗带着鸡味的开水。
我端着那碗清汤,指尖发凉。
我看着林浩碗里堆积如山的珍馐,再看看自己碗里清可见底的汤水。
“妈,我的汤......”
她眼皮都没抬。
“怎么了?”
“好像......没什么东西。”
“啪!”她把汤勺重重拍在桌上。
“我儿子在外面跑生意,天天陪客户喝酒,累死累活,不要补身体啊?”
她终于抬眼看我,眼神理直气壮。
“你是女人,又不用出去抛头露面,就在家里待着。”
“喝点汤水清清肠胃,对你身体好。”
林浩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
“妈说得对。”
那一刻,饭桌上的喧闹声都消失了。
我只听见自己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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