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指着积满灰尘的储藏室,命令我今天必须打扫干净。
我刚进去,喉咙就被呛得生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刚想去拿急救吸入器,就被表妹抢了过去。
她举着吸入器冲我妈喊:“舅妈你看,她又装病想偷懒!”
妈妈夺走吸入器,眼神里满是厌恶与不耐。
“就你娇气,别人怎么不这样?”
她把我推回储藏室,从外面锁上了门。
浓重的灰尘堵住了我最后的呼吸,我倒在地上,身体慢慢变冷。
灵魂飘起来,我看着自己青紫的脸,轻声说: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懒的。”
......
我飘在半空中。
喉咙里被灰尘堵塞的灼痛感真实得可怕。
肺叶干瘪,再也吸不进一丝空气。
储藏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
光线刺了进来,照亮了那些让我丧命的飞舞的尘埃。
是表妹林薇。
她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一眼就发现了我。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无法察觉的笑意。
“喂,林溪。”
她走进来,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我的小腿。
“别装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轻蔑。
“舅妈都快气死了,你还在这儿挺尸呢?”
我看着她,很想告诉她,我不是在装。
我是真的死了。
见我一动不动,她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还在装?”
她又踢了我一脚,这次用了点力。
我的身体在地上无力地滚了一下,扬起一片新的灰尘。
“行了行了,我真是服了你。”
她弯下腰,抓住我的一只胳膊,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我把你拉起来,省得你又找借口说自己没力气。”
可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全身的重量都向下坠着,她一个趔趄,差点跟着我一起摔倒。
“该死,怎么这么沉!”
她低声骂了一句,咬着牙,用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拽。
我的身体被她拖得向前滑了一段距离。
后脑勺重重地撞在旁边一个旧木箱的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我应该会很疼的。
可我只是麻木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她随意摆弄。
林薇终于放弃了。
她嫌恶地松开手,还用力地在自己身上拍了拍。
“懒得管你。”
她转身想走,门外传来了其他亲戚的声音。
是三婶。
“怎么样啊薇薇?你姐起来了吗?”
林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懂事的语气。
“三婶,我拉不动姐姐,她还在生舅妈的气呢。”
“哎哟,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太不懂事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四叔。
“是该好好管管,一点家务活都不干,以后怎么嫁人?”
“就是,你看我们家薇薇,多听话,从来不跟长辈顶嘴。”
这是林薇妈妈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看啊,就是欠收拾。”
“饿她一顿就好了,小孩子闹脾气,别理她。”
我听着门外的议论。
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我是错的。
没有一个人想过我可能是真的不舒服。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妈妈来了。
她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光。
储藏室里又暗了下来。
她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我,眉头紧紧皱着。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厌烦。
她冷冷地看着我。
“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给我起来!”
我多想答应她。
只要我站起来,她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可是,我已经死了。
我的沉默,在她眼里成了最顽劣的挑衅。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我。
“林溪,你可真行啊。”
“为了偷懒,跟我装死?”
“你跟你那个没出息的爸,真是一模一样!”
“骨子里都烂透了,一样的贱!”
心脏的位置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抬手想去捂住胸口,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原来灵魂也会感到心痛。
从我记事起,爸爸就是这个家里的禁忌。
妈妈把所有对婚姻的失望和怨恨,都变成了对我的期望。
她总说:“闺女,妈妈只有你了,你可千万要给妈妈争气。”
她知道我身体不好,对灰尘过敏。
以前连我房间的书架,都是她亲自擦拭。
可现在,她却说我跟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男人一样。
原来在她心里,我从来不是她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林薇,忽然“哎呀”一声。
她向后一仰,重重摔倒在地。
“姐姐......”
林薇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你怎么能推我呢?”
“舅妈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她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一个这么关心你的妈妈。”
这句话,成了压垮我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里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烧尽。
“好,好得很。”
她一步步向我走来,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长本事了,敢推妹妹了。”
“今天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她俯下身,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不,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我叫了十八年“妈妈”的女人。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她拖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脸狠狠地按向满是灰尘的地面。
“我让你装!”
“我让你懒!”
“我让你跟我横!”
我的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那些致命的灰尘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口鼻。
可我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我飘在旁边,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头往地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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