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妈妈拉去给弟弟献血,刚走到医院门口,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我腿一软,赶紧去掏口袋里的应急糖果。
弟媳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去,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嫂子,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吃零食?”
她转向我妈,满脸委屈。
“妈,你看她,小军在病房里等着,她一点都不上心。”
妈妈脸色铁青,瞪着我。
眼神里满是厌恶。
“你弟弟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思吃?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自私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
眼前越来越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灵魂轻飘飘地升起来。
我看着她暴怒的脸。
对不起,妈妈,我又让你失望了。
......
周兰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妈,你快看嫂子,我说她装病你还不信,这不,演上了。”
她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豪爽,话里的内容却字字扎人。
我飘在半空中,拼命想摇头。
不是的,我没有。
见我没反应,周兰“啧”了一声,俯身抓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快起来,别耽误给小军献血的时间!”
我的身体软绵绵的,被她拖着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滑动。
手背很快蹭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丝。
我知道那一定很疼。
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灵魂的感官如此迟钝。
只剩下无尽的无力。
“就你金贵,我们全家都得等你一个人?”
她拖拽的动作引来周围排队挂号人的目光。
“这是怎么了?小姑娘怎么拖着个人?”
“听说是让她给弟弟献血,她不愿意,就躺地上撒泼呢。”
“不会吧?看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一个阿姨小声说着,很快被旁边的人打断。
“能有什么事?她亲妈就在那儿站着呢,要真有事,当妈的能不急?”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补充。
“也是,亲弟弟等着救命,她在这儿耍脾气,这姐姐也太不懂事了。”
那些议论声嗡嗡作响,渐渐模糊。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盯在妈妈身上。
她没有看我被拖拽的身体,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
她的眉头紧紧拧着。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
只有被忤逆的愤怒,和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什么让她当众蒙羞的脏东西。
那眼神刺得我低下头。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
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妈妈终于朝我走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她在我那具身体前站定,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她弯下腰,一把揪住我散落在地上的头发。
头皮被撕扯的剧痛感,我本该感觉不到。
可我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灵魂。
她迫使我那具身体的脸仰起来,正对着她。
“沈星若,你给我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气。
“别在这儿给我装死,你弟还等着血用!”
周兰立刻跟过来,一只手搭在妈妈的手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摆出那副惯有的、为所有人着想的豪爽面孔。
“嫂子可能就是低血糖犯了,老毛病了,您也不是不知道。”
妈妈的怒气没有丝毫消减,揪着我头发的手反而更紧了。
“她就是存心的!知道今天小军要用血,她就故意跟我闹!”
“不是的,”周兰劝着,声音恳切,“嫂子就是有点娇气,哄哄就好了。”
她说着,真的开始哄我。
“嫂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是不舒服了对不对?”
“来,我这儿有糖,吃了就好了。”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小铁盒,打开盖子,捻出一颗白色的东西。
那颗糖被她捏在指尖,递到我毫无血色的嘴唇边。
我飘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颗无糖薄荷糖。
为了保持身材,周兰从不吃任何有热量的零食。
这颗糖,对我来说,和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见我嘴唇紧闭,毫无反应,周兰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
她举着那颗糖,回头看向妈妈,表情无辜又委屈。
“妈,你看......我好心给她糖,她也不吃。”
这句话,成了压垮妈妈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眼中的怒火彻底爆开。
一个假装昏倒。
一个假意劝解。
目的就是为了不给她的宝贝儿子献血。
她猛地甩开周兰的手,抬起另一只胳膊。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嘈杂的挂号大厅里炸开。
我那具身体的脸被狠狠扇到一边,一道鲜红的五指印迅速在她苍白的脸上浮现。
时间静止了一瞬。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
周兰脸上的假笑也凝固了。
妈妈甩了甩自己打得发麻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她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自私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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