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做完脊椎手术,医生再三嘱咐要静养三个月。
妈妈却攥着我的手腕,力气极大。
“快点,祭祀要开始了,别磨磨蹭蹭的。”
“家族祭祀一次都不能缺,这是规矩,是门风。”
脊椎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不得不靠在冰冷的墙上,想借着护腰撑一会儿。
堂妹林月拿胳膊肘捅了捅我,语气讥讽。
“哟,姐姐,就你金贵,全家都得等你?”
妈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来,不是扶我,而是压低声音呵斥。
“给我站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想让所有亲戚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我被她拽着,踉跄着走到祠堂前。
司仪喊着“跪”的那一刻,妈妈用力按住我的肩膀。
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了下去,彻底趴倒在地。
我的魂魄慢慢飘起来,看着妈妈铁青的脸。
对不起妈妈,我没能站直......
......
林月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我身体旁边。
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喂,别装死啊。”
我的魂魄就飘在她头顶。我看着她撇着嘴,一脸不耐烦。
“就你金贵,全家族都得等你一个?”
见我一动不动,她蹲下身,不情不愿地来拽我的胳膊。
“行了行了,快起来,姑姑都快急死了。”
她的力气很大。她把我整个上半身拖离地面,又嫌脏似的猛地松开手。
我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应该会很疼。
但我的魂魄,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有心脏的位置,还残留着那种被撕裂的空洞感。
旁边几个婶婶窃窃私语。
“这孩子太娇气了,祭祖这么大的事,说倒就倒。”
“就是,你看她妈那脸黑的,都快滴出墨了。”
“张桂芬也是要强,怎么教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在这种场合给她丢脸。”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漏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也传进了我妈妈的耳朵里。
我慌张地转过头,看向祠堂门口的妈妈。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对女儿的担忧。
满满的,都是被人戳穿难堪后的羞愤,和对我这个麻烦的厌恶。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
对不起,妈妈,我又给您丢脸了。
妈妈动了。
她从祠堂高高的门槛上迈了出来。
一步,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冷酷的声响。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沈星若。”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打算在这里躺到什么时候?”
我的嘴唇动了动。我想说我起不来,我的脊椎好痛。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魂魄只能无助地看着她,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全沈家的长辈都在祠堂里看着你,看着我!”
“你非要把我的脸丢尽了才甘心,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站不住了。
林月又小跑着跟了出来。她亲热地挽住妈妈的胳膊,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姑姑,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柔声劝着,眼睛却瞟向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刚做完手术,身体不好,我们都知道的。”
我心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被她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她就是不太懂事。”
林月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体谅。
“从小在外面长大,可能不太明白,咱们沈家的门风两个字有多要紧。”
“不像我,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家族的脸面。个人的荣辱都是小事。”
这话瞬间点燃了妈妈眼中压抑的全部怒火。
妈妈猛地甩开林月的手。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不再是厌恶,而是彻骨的憎恨。
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儿,而是毁了她一生的仇人。
“好,好一个不懂事!”
她咬着牙,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突然蹲下身,一把抓住我白色羽绒服的领子。
刺啦。
拉链被她用尽全力、粗暴地一把扯到底。
冰冷的空气瞬间灌进来,我赤裸的魂魄狠狠一颤。
我那件为了保护脊椎而特制的、厚重的医用护腰,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它贴在我单薄的身体上,无比扎眼。
“就是这个鬼东西!”
妈妈指着它,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就是这个让你直不起腰,让我抬不起头的废物!”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指着护腰,仿佛在指着什么肮脏不堪的垃圾。
“你以为穿上这个,就有理由偷懒了?”
“你以为穿上这个,就有资格不把沈家的规矩放在眼里了?”
周围的亲戚们对着我身上的护腰指指点点。
那些目光,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我看到大长老从祠堂里探出头,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
可妈妈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的愤怒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她需要在所有见证人面前,亲手剜掉我这个家族的污点。
她要证明,她张桂芬,对得起沈家的门风。
她伸出手,捏住了护腰上冰冷的金属卡扣。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一字一句地,对着我,也对着所有人宣告。
“你今天敢戴着这个废物跪下去,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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