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币账户

诡异降临的第三天，全城断电，手机信号消失，军队的枪声在城外响了整整一夜。

第四天清晨，我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门外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脸白得像纸，

嘴角咧到耳根，笑盈盈地看着我。“你好，我是你的理财顾问。”她说，

“恭喜你成为本城第1314位诡财用户。”“您的账户余额：0冥币。信用等级：无。

”“请尽快积累财富，否则——”她歪了歪头，脖子发出一阵骨头断裂的脆响。

“您将被注销。”第一章 敲门声诡异降临的第三天，林昭已经不吃东西了。不是不想吃，

是没得吃。三天前的那场大雾过后，城里的一切都变了。手机没信号，电视全是雪花，

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黑的，冰箱里的肉过了一夜就长满了白色的毛，那些毛还会动，

像活的一样。第三天夜里，城外响了一夜的枪声。林昭缩在客厅的角落里，

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听着远处的枪声和惨叫声，一夜没睡。枪声在天亮的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安静。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汽车声，

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咚。咚。

咚。然后，敲门声响了。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很有礼貌。林昭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住的是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一梯两户。隔壁那户人家在大雾来的那天晚上就搬走了，

搬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连门都没关。整栋楼里，林昭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活人。他不敢开门。

敲门声又响了。笃笃笃。还是三下，还是那么有礼貌。“谁？

”林昭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门外沉默了三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很温柔，

像银行柜台的客服小姐。“你好，我是你的理财顾问。”林昭以为自己听错了。理财顾问？

诡异降临的第三天，全城的人都快死光了，你跟我说理财顾问？“你找错人了。”林昭说。

“不会错的。”门外的声音很笃定，“您是林昭先生吗？

身份证号342XXXXXXXXXXXXXXX，住址xx市xx区xx路xx号601。

核对无误。”林昭的后背开始冒冷汗。“您不开门也可以。”女人的声音依然温柔，

“我就在门外跟您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笃定。笃定你逃不掉，

笃定你无处可去，笃定她可以等。“恭喜您成为本城第1314位诡财用户。”女人说，

“您的账户余额：0冥币。信用等级：无。请尽快积累财富，否则——”她停顿了一下。

林昭听见门外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像骨头在断裂，又像纸张在被揉碎。“否则您将被注销。

”门缝下面，伸进来一张卡片。那张卡片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林昭蹲下来看，

财银行卡持卡人：林昭账户余额：0 冥币信用等级：无风险等级：待评估卡片的右下角，

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上面写着三个字：不可拒。林昭捡起那张卡片的时候，

手指碰到卡面的瞬间，一股凉意从指尖直窜到大脑。不是普通的凉，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打寒战的凉。他听见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哒，哒，

哒，一步一步，慢慢走远。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二章 规则林昭盯着那张黑色卡片看了整整一个小时。卡片很薄，像普通的银行卡，

但材质不是塑料的，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滑腻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不是冰的，

也不是热的，是一种活的温度，像摸在人的皮肤上。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有几行小字，

是用烫金工艺印的，但在光线下看，那些字会动，像活物一样在卡面上游走。

诡财使用规则1. 您已与诡财签订契约。契约不可撤销，不可转让，不可提前终止。

2. 您的初始资产为0冥币。冥币为本世界唯一合法货币。

3. 积累财富的方式：获取诡异。每种诡异都有其冥币价值，获取后可兑换为账户余额。

4. 账户余额归零超过72小时，您将被注销。5. 信用等级决定您的借贷额度。

等级越高，可借贷的冥币越多。6. 风险等级决定您可接触的诡异等级。等级越高，

可获取的诡异价值越高，但风险也越大。7. 每30天为一个结算周期。周期结束时，

账户余额需为正数，否则将被注销。8. 最后一页附有诡异图鉴，仅供参考。

图鉴之外的诡异，价值未知，风险未知。林昭翻到最后一页。所谓的“诡异图鉴”，

是一张空白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像一只眼睛，

正盯着他看。他盯着那个漩涡看了几秒，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一黑，

差点摔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那张空白的纸上，

当前区域可获取诡异列表部分诡异001：敲门人等级：E描述：会敲门的诡异。

通常出现在夜晚，敲门三下后消失。无害。

冥币价值：10诡异002：墙中眼等级：D描述：隐藏在墙壁中的眼睛。

会注视你的一举一动。注视超过10分钟，会引发精神污染。

币价值：50诡异003：镜中影等级：D描述：镜子中的倒影会做出与你不同的动作。

若你不看镜子，它可能会走出来。

：80诡异004：楼梯间的脚步声等级：C描述：永远在你楼上或楼下走动的脚步声。

不会靠近，但也不会远离。

冥币价值：200诡异005：红裙子等级：B描述：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她可能是你的理财顾问，也可能不是。冥币价值：？？？林昭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

手指僵住了。红裙子。那个敲门的女人，穿的就是红裙子。她不是理财顾问。她是诡异。

一个价值未知的B级诡异。而她就在门外。不，她已经走了。但她说她“有的是时间”。

林昭把卡片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街对面的超市门开着，里面的货架倒了，东西散了一地。远处的小区门口，

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门开着，车里没人。不，车里有人。林昭眯起眼睛，仔细看。

那辆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脸朝着挡风玻璃，

但林昭觉得那个人在看自己。他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楼上传来的。楼上，七楼。那间房子已经空了两年了。

上一任房主是个老太太，两年前死在了屋里，死后第三天才被人发现。

后来那间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买，也没人租。现在，楼上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沉，

像穿着皮鞋的人在水泥地上踱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窗口，停下。然后转身，走回来。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门口，停下。然后，敲门声响了。不是林昭的门。是七楼的门。

有人在敲那扇空了两年、死过人的门。笃笃笃。三下。然后，门开了。

林昭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声音，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然后，

脚步声进了那间房子。然后，门关上了。一切归于寂静。林昭低头看手里的黑色卡片。

卡片背面，诡异图鉴的那页纸上，

又多了一行字：诡异006：楼上的人等级：C描述：住在你楼上的邻居。

无论你搬到哪里，它都会住在你楼上。冥币价值：200林昭把卡片扔在茶几上，退到墙角，

蹲下来，抱着头。他想哭，但哭不出来。诡异降临的第三天，

他失去了手机、网络、水电、食物。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朋友、同事。

他失去了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一切。而现在，他得到了一张银行卡。

一张余额为零、不能取现、不能用、不能扔的银行卡。如果不往里存钱——不，

存冥币——他就会被“注销”。他不知道“注销”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

那一定比死更可怕。第三章 第一笔财富林昭在墙角蹲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天暗了又亮，

亮了又暗。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第四天夜里，他饿了。饿得胃在抽搐，饿得眼前发黑。

他翻遍了整个屋子，找到了半瓶矿泉水、一包过期的饼干和三个发了芽的土豆。

矿泉水是三天前接的，当时水龙头流出来的水还是清的。现在那瓶水放在窗台上，

瓶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沉淀物，像某种微生物的尸体。林昭喝了那瓶水。水是凉的，

但喝进嘴里之后，胃里像烧着一团火。不是难受的那种烧，是一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烧。

好像那瓶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你还活着。饼干过期两个月了，但没长毛，

林昭就着水吃了两片。土豆没敢吃，发了芽的土豆有毒，这个常识他还记得。吃完东西，

他感觉好了一些。脑子清醒了一点，不那么害怕了。他重新拿起那张黑色卡片。

“积累财富的方式：获取诡异。”他念着规则第二条，“每种诡异都有其冥币价值，

获取后可兑换为账户余额。”获取诡异。怎么获取？抓住它？杀死它？还是——收服它？

他翻到诡异图鉴那页，上面列出了六种诡异，从E级到B级，从价值10冥币到价值未知。

敲门人，E级，价值10冥币。敲门人。那个敲门的诡异。会敲三下门，然后消失。无害。

无害。这个词让林昭的心里动了一下。他需要冥币。账户余额归零超过72小时，

就会被注销。他不知道这个72小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是从收到卡片的那一刻开始？

还是从诡异降临的那一刻开始？不管从什么时候算，他都没有太多时间了。他需要冥币。

哪怕只有10冥币。他需要去找那个敲门人。林昭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

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冰的。他拧了一下，没拧动。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

门从外面锁住了。林昭的心沉了下去。他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听见了一种声音——呼吸声。很轻的、很均匀的呼吸声，就在门外。有人站在他的门外。

不，不是人。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说她有的是时间。林昭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不能出去。至少现在不能。他回到窗边，往外看。楼下的街道还是空荡荡的，

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车里的人也还在。不，那个人动了。它转过头来了。不是看林昭，

是看林昭楼下的窗户。五楼。有人在五楼。林昭的楼下住着一家三口，

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大雾来的那天，林昭听见他们在楼道里跑，

喊着“快走快走”，然后就再也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了。现在，五楼有人。

林昭看见五楼的窗户打开了。一只手从窗户里伸出来，扒着窗沿。那只手很小，

是个孩子的手。然后是一个头，小女孩的头。她探出头来，往上看。她看见了林昭。“叔叔。

”她喊，声音很小，但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像一声惊雷。“叔叔，你在吗？

”林昭探出头去。“在。你爸妈呢？”小女孩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林昭，

眼睛里有一种林昭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求救，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叔叔，你看见我妈妈了吗？”她问。“她在哪儿？”“她在墙上。”林昭的后背一凉。

“什么墙上？”“我家的墙上。”小女孩说，“她走进去了。”然后她缩回了窗户里，

关上了窗。林昭站在窗边，浑身发抖。他低头看手里的黑色卡片。卡片背面，

诡异图鉴上又多了一行字：诡异007：墙中人等级：B描述：走进墙壁的人。

你看到的墙壁，可能不是墙壁。冥币价值：500第四章 墙林昭在屋里又待了一整天。

第五天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渴。那半瓶水喝完了，饼干也吃完了，

土豆还在，但他不敢吃。他需要水。水龙头里的水不能喝，那就只能去楼下找。

楼下超市里有瓶装水，虽然可能已经被搬空了，但总得去看看。他再次走到门口，

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还是黑的，但呼吸声没了。那个红裙子女人走了。林昭深吸一口气，

拧开门把手。门开了。走廊里一片漆黑，但林昭能看见楼梯口的应急灯还亮着，

发出惨绿色的光。那灯光照在走廊的墙上，墙上有一个人的影子。不，不是影子。是一个人。

一个被嵌在墙里的人。林昭走近了几步，借着那点绿光看清楚了。那是个男人，穿着睡衣，

姿势很奇怪——一只手伸向前方，一条腿迈出去，好像在走路，但整个人被嵌在了墙里，

只露出半个身子。他的脸朝着林昭，眼睛是睁着的，嘴巴也张着，像要说什么。

林昭认出了他。是三楼的住户，姓王，在菜市场卖菜，平时见人就笑，嗓门很大。

诡异降临的那天早上，林昭还听见他在楼道里跟人打招呼。现在他在墙里。

林昭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是凉的，硬的，像摸在水泥墙上。不，不是像，就是水泥墙。

这个人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墙的一部分。林昭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五楼那个小女孩说的话：“她走进去了。”走进墙壁里。这就是“走进墙壁里”。

不是走进去，是被墙吃掉了。林昭后退了一步，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双鞋。

男式的皮鞋，四十三码，鞋带系得很整齐。这是那个墙里人的鞋。他把鞋脱在了墙外面。

然后墙把他吃了。林昭绕过那个墙里的人，往楼下走。楼梯间里很暗，

应急灯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纯粹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浓稠。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三楼。二楼。一楼。一楼的大厅里，

应急灯还亮着，但灯光是红色的，像血。大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是手写的，

字迹很潦草：别出去。外面有东西。别开门。别开窗。别出声。别死。林昭站在那张纸前面，

看了很久。别死。说得容易。他推开一楼的大门，走进了外面的世界。外面是白天。

但天是灰的，像蒙了一层纱。太阳还在天上挂着，但光线是冷的，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街道上空无一人。不，不是空无一人。街道上有“人”，但那些“人”都不是人。

对面的公交站台上，站着一个老太太，穿着灰布衣裳，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她在等公交车。但公交车不会来了。她已经在那里站了不知道多久了，一动不动的，

像一尊雕塑。林昭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余光看见她的脸。她的脸上没有五官。

平整得像一面镜子，上面映着林昭自己的脸。林昭加快脚步，往超市的方向走。

超市的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东西散了一地。林昭找了半天，

找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方便面。方便面是香辣牛肉味的，包装上印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厨师。

他把东西塞进背包里，转身要走。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从超市的里面传出来的。

货架后面，有人在走路。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昭屏住呼吸，往后退。

货架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超市的工服，胸口别着一个工牌，

上面写着“理货员 李芳”。她的脸是正常的，表情也是正常的，甚至还冲林昭笑了一下。

“你好，需要帮忙吗？”她问。声音也是正常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但林昭知道她不是人。

因为她的脚没有着地。她站在地上，但她的脚离地面还有一厘米的距离，悬浮在空中。

“我……不用了。”林昭说。“好的。”理货员李芳笑了笑，“有需要随时叫我。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货架后面。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消失了。

林昭低头看手里的黑色卡片。卡片背面，

诡异图鉴上又浮现出一行字：诡异008：理货员等级：C描述：永远在整理货架的人。

她会帮你找到你需要的东西，但你也要帮她整理货架。冥币价值：150林昭深吸一口气，

快步走出了超市。他需要冥币。他不能再躲了。第五章 敲门人回到楼道里的时候，

林昭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他听见了一种声音。一种他很熟悉的声音。

敲门声。笃笃笃。三下。从三楼传来的。从那个墙里人的家门口传来的。林昭悄悄爬上三楼，

躲在拐角处，探出头去看。那个墙里人的门前，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影子。

一个黑色的、扁平的、像剪纸一样的人形影子。它站在门前，

举起一只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在门上敲了三下。笃笃笃。然后它等了三秒。笃笃笃。

又三下。门没有开。当然不会开。门后面是那个墙里人的家，

他的老婆和孩子——林昭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影子又等了三秒。然后它转过身，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