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葬礼上,我吃了三碗白米饭。
大伯当场掀了桌子。
"你爸尸骨未寒,你不哭就算了,还吃得这么香?你到底有没有心?"
满堂宾客都在看我,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这个女儿从小就不跟她爸爸亲。"
"老周对她多好啊,砸锅卖铁供她读书,她就是这么回报的?"
继母站在灵堂前哭得撕心裂肺,她七岁的儿子抱着遗像,小声叫着爸爸。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扒饭。
没有人知道,"吃三碗饭"是我和父亲的暗号。
我八岁那年,亲妈跑了。
父亲怕我在人前哭被人笑话,就跟我说:
"难过的时候不许哭,去吃饭,吃三碗,爸爸就知道你很难过了。"
从那以后,每次我受了委屈回家,什么都不用说。
只要默默吃三碗饭,第二天欺负我的人都会跟我道歉。
我不知道父亲做了什么,他也从来不说。
可是这一次,我吃完了三碗饭,再也没有人会替我出头了。
……
我把最后一粒米送进嘴里。
第三碗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小时候父亲教过我:“饭要吃干净,做人也是。”
大伯拍击桌面,震飞了筷子。
“周静!你给我把碗放下!”
我没动,他冲上前夺过我手里的碗砸在地上。
白瓷碎片散落在灵堂的水泥地上,溅到我腿边。
满堂宾客全都转头看我。
有人叹气摇头,不少人撇嘴皱眉。
“啧,老周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一口饭没给她爸上供,全塞自个儿嘴里了。”
我没搭腔,弯腰捡起碎瓷片。
不是怕扎到人,是怕扎到父亲,他的棺材停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继母刘芳从灵堂里间走出来。
她眼眶红肿,脸上留着泪痕。
七岁的弟弟周洋抱着父亲的遗像贴在她腿边,小脸沾满鼻涕眼泪。
“爸爸……我要爸爸……”
在场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跟着红了眼眶。
刘芳在安静的灵堂里放声大哭。
“老周啊——你睁开眼看看,你闺女是怎么送你的!”
“你砸锅卖铁供她读大学、帮她找工作、给她凑嫁妆,你重病住院两个月,她来看过你几次?”
她转头瞪着我,手指发颤指着这边。
“一次!就来过一次!还是来要钱的!”
所有人立刻转头盯着我。
我蹲在地上攥着碎瓷片,指尖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珠。
疼,但心里更难受。
她说的每一个字全是反的。
我高二那年她拿走我的学费给周洋报早教班,我是贷款读完的大学。
我找工作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试被拒四十几次,在出租屋连吃一个月水煮面。
我没结过婚,她对每一个相亲对象说我有精神病。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说,说了也没用。
死人不能替活人作证,活人只看谁哭得惨。
我站直身子,由着指尖的血滴在地上。
刘芳哭完又开始讲她这些年伺候老周有多难,半夜端屎端尿,到处借钱凑医药费,也不给自己买新衣服。
她讲完停住哭声,盯着我打量。
“我也不为难你。你爸住院两个月,总共花了三十八万。我一个人扛不住,你是亲闺女,一人一半,不过分吧?”
没等我开口,大伯掏出一张揉皱的A4纸复印件拍在条案上。
“不止这些!”
众人凑上前看,我也看到了。
那是一张写着借款人周静,金额四十七万的网贷催款单。
大伯扯着嗓子大喊。
“我弟是怎么死的?他是被你这个讨债鬼活活气死的!”
“四十七万!你借了四十七万网贷去买车!你爸知道以后当天晚上心脏病发,人就没了!”
他的手指戳向我面前。
“周静,你不是不孝,你是杀人犯!”
外面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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