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
张瑞红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没接。手里还攥着今早从超市剪的三块钱洗衣液优惠券，边角折了一道印子。
“慧芳，你听见没有？五套房。”
我听见了。但我的脑子在转另一件事——前天钱卫东跟我说这个月信用卡还差八百，让我先垫上。
我垫了。
张瑞红翻到最后一页。
手停了一下。
她把文件合上了。
“最后这套……你坐稳了再看。”
1.
张瑞红是我大学室友，做婚姻诉讼的。我跟她说要离婚那天，她在电话里沉默了五秒，说了句“早该”。
我没问她为什么说“早该”。
那天是周三。我从民政局出来，外面在下雨。钱卫东的态度倒是痛快，说离就离。他说：“行，你要离就离。反正咱家也没什么好分的。你也知道，我就这点死工资。”
我知道。
我太知道了。
结婚十二年，他说过无数次“没钱”。搬家的时候没钱，儿子上幼儿园没钱，过年给我妈包红包没钱。
他月薪一万二，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不算低。但他说公司效益不好，每个月到手只有七千多。我信了。
房贷我还三千二。
儿子兴趣班一千八。
水电物业菜钱日用加起来两千多。
我自己的工资七千五。
每个月的账，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得清清楚楚。
剩下的钱，有时候够，有时候不够。不够的时候我就少吃一顿。
十二年。
这就是我以为的日子。
张瑞红帮我做财产调查的时候，我以为查出来的结果就是几万块存款、一辆开了八年的车。
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办公室的时候，我还在超市。
我把剪好的优惠券塞进口袋，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过去。
然后她说，“五套。”
她看我的眼神我读不懂。不像震惊，更像愤怒。
“你先看前四套。”
她把文件重新翻开。
我低头看。
第一套——2015年，泰和苑，68平小户型，购入价38万。登记人：钱卫东。
我用碎了屏的手机看时间。这只手机我用了四年半。屏幕2020年就碎了。钱卫东说“贴个膜还能用”。
我贴了三层。
2015年。
那一年体检单位让自费，要四百八。我跟钱卫东说了。他说今年紧，要不就不查了。
我没查。
那年他买了一套38万的房子。
张瑞红给我倒了杯水。
“慧芳，你先喝口水。后面的……比这个过分。”
我把水放在桌上。
“继续翻。”
2.
我嫁给钱卫东是2012年。
他那时候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话不多，看起来踏实。我妈说这种男人不花心，日子能过。
我爸没说话。
我爸这辈子话就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钳工，手上的茧子比嘴硬。我结婚那天他喝多了酒，红着眼说了句“慧芳，要是过不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我妈拽了他一下。
我以为他是舍不得。
后来我才知道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结婚头几年还行。钱卫东工资按时交，虽然总说“不够花”，但至少交了。
变化是从2016年开始的。他说公司改了薪酬制度，底薪降了，提成也不好拿。
“你看看隔壁老马，干了十五年才九千块。我还行了。”
他开始只交五千。
后来四千。
后来说“这个月不行，下个月补”。
下个月从来没补过。
我不是没怀疑过。但他每天回来那个样子——领带松了，头发乱了，一脸疲态。我看着他觉得他确实累。
累的人还能藏钱吗？
我觉得不能。
2019年秋天我咳了三个星期。办公室同事说你去看看吧，听着像支气管炎。
我说没事，吃点药就好。
我买了盒止咳糖浆，十六块。
钱卫东没问过我为什么咳。
后来好了。自己好的。
那年冬天婆婆丁秀兰来住了一个月。吃年夜饭的时候亲戚都在。桌上婆婆突然说了句：
“卫东这孩子命苦，工作不容易，家里也帮不上忙。”
她看了我一眼。
“媳妇要是能干点的就好了。卫东要是娶了当年那个做生意的，日子不至于这么紧巴。”
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笑了一下。
“妈，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我端着盘子进了厨房。站在微波炉前面等那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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