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洛阳初雪,金樽初染
中平六年的第一场雪落在洛阳城时,董卓正骑马走过清明里。
他是三日前奉诏入京的。西凉铁骑驻扎在城外,他只带二十亲卫进城。朝廷封他前将军、领并州牧,诏书上那些华丽辞藻,他半懂不懂,但“假节钺”三个字他认得——这是天大的信任与权柄。
“主公,前头便是清明里,洛阳最繁华的街市。”义子吕布控马靠近,银甲在细雪中泛着冷光。这年轻人是他从并州军中发掘的猛将,能开三百石弓,有万夫不当之勇。
董卓“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街市。酒旗招展,胡商云集,穿锦袍的士人乘着牛车缓缓而行,婢女提着熏炉跟在车后。空气里有烤羊的焦香、西域香料的浓郁,还有丝竹管弦之声从高墙内隐约飘出。
这就是洛阳。他征战半生,身上二十七处伤疤,为的就是站在这里。
“咦?”董卓忽然勒马。
街角一处宅院,门面不起眼,匾额上却写着“金樽阁”三个鎏金大字。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传出奇特的声响——不是丝竹,不是人语,而是一种清脆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像玉珠落盘,又像算盘珠子被急速拨动。
“这是什么地方?”董卓问。
吕布皱眉:“像是赌坊。末将听说,洛阳这些暗赌坊,背后都是朝中贵人。”
“赌坊?”董卓笑了,满脸横肉堆起,“西凉也有,掷骰子、推牌九,某年轻时也玩过几把。走,进去瞧瞧。”
“主公,这……”吕布想劝,董卓已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朝那扇门走去。
门内别有洞天。
前厅开阔,铺着波斯地毯,四角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十数张紫檀木桌旁坐满了人,个个锦衣华服。他们不吵不嚷,只紧紧盯着桌中央的瓷碗——那里有三枚象牙骰子在旋转。
董卓看到一个白面书生,三十许岁,穿月白儒袍,正将一锭金子推入桌中。“跟五十金。”书生声音温和,手很稳。
对座是个虬髯汉子,额头冒汗,咬牙又推出一袋钱:“某也跟!”
骰子落定。四、五、六。
书生微笑,将桌上金山揽入怀中。那汉子脸色惨白,瘫坐在椅上。
“有趣。”董卓咧嘴,径自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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