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 黄土坡上的娘与娃
黄土坡的风，一年四季都带着沙砾，刮在脸上生疼，也刮得坡下那几间土坯房的麦草顶簌簌作响。张秀莲就守在这几间土坯房里，守着四个娃，守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苦日子。
她今年三十八岁，背却已经微微驼了，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纹路，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常年种地、缝补、操持家务磨出来的。唯一的亲儿子叫石头，是她和早逝的男人留下的根，比三个养子都大些，性子打小就闷，眼里藏着说不清的傲气。三个养子，是她前几年陆续从村口、镇里捡回来的苦命娃，大的叫建国，二的叫建军，最小的丫头叫建兰，都是没爹没娘、差点饿死在路边的孩子，秀莲心善，见不得娃遭罪，咬着牙把他们都揽进了怀里，当成亲生的养。
男人走得早，留下一屁股债和几亩薄田，家里的重担全压在秀莲一个人肩上。黄土坡的地薄，种不出多少粮食，一年到头刨土里，也就勉强混个半饱，可秀莲心里憋着一股劲：她不能让娃们跟她一样，一辈子困在这黄土坡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她要让娃们读书，进城，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石头最先上学，可他心思不在书本上，总嫌村里的学堂破，嫌同学土，放学回来就躲着，不愿帮家里干活，也不愿跟三个弟弟妹妹亲近。秀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当是娃小，不懂事，总把仅有的鸡蛋、白面省给石头吃，对建国三个，却只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啃窝头、喝稀粥。
建国懂事，小小年纪就帮着秀莲喂猪、割草、照看弟弟妹妹，建军沉默肯干，下地薅草、挑水样样都行，建兰嘴甜，总跟在秀莲身后，娘长娘短地叫，帮着烧火、缝补破衣服。三个养子从记事起，就知道秀莲是他们的娘，是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家的人，眼里心里，都是对秀莲实打实的依赖和敬重。
可家里实在太穷了，供一个石头读书都难，更别说再供建国三个。村里的人都劝秀莲：“秀莲啊，别傻了，亲生的能供出来就不错了，那三个不是你亲生的，送出去算了，何必自己遭罪？黄土坡的娃，命里就该种地，读再多书也飞不出这坡，别折腾了。”
秀莲每次都只是摇摇头，抹掉脸上的汗和泪，哑着嗓子说：“都是我的娃，既然捡了，就得负责，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让他们都读书，都进城去。”
她说到做到，可钱从哪来？地里的收成卖不了几个钱，喂的猪、鸡也舍不得吃，全拉到镇上去换钱，可依旧是杯水车薪。思来想去，秀莲盯上了镇上医院收血的地方，她听人说，卖血能换钱，虽然伤身子，可来钱快，够给娃们交学费、买书本。
第一次去卖血，秀莲心里怕得慌，看着粗粗的针头扎进胳膊，血顺着管子流进血袋，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可攥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钱，她又觉得值。那钱，是建国的学费，是建军的铅笔，是建兰的本子，是娃们走出黄土坡的希望。
从那以后，秀莲就隔三差五往镇上跑，瞒着四个娃，也瞒着村里的人，每次卖完血，就躲在路边歇一会，吃个干窝头，缓过劲来，再揣着钱，乐呵呵地回家，给娃们买块糖，买个本子，从不提自己卖血的事。她的身子，也在一次次卖血中慢慢垮了，脸色总是蜡黄，动不动就头晕、心慌，干重活时，腰直不起来，腿也打颤，可她从不吭声，依旧起早贪黑，把所有的力气和心血，都扑在四个娃身上。
第二段 卖血铺就进城路
日子在秀莲的血汗里，一天天往前挪。建国、建军、建兰到了上学的年纪，秀莲咬着牙，把他们都送进了村里的学堂。三个娃知道娘不容易，读书格外用功，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先生每次见了秀莲，都夸这三个娃聪明、懂事，将来必有出息。
石头的成绩却平平，他总觉得三个弟弟妹妹抢了娘的 attention，也抢了家里的东西，对他们越发冷淡，甚至私下里骂他们是“拖油瓶”。秀莲说过他几次，他要么闷不吭声，要么扭头就走，心里的隔阂，越来越深。
几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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