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窒息日常
林小满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该做饭了。
她站起身，膝盖咔嗒响了一下。三十三岁，这身子骨跟四十多似的。超市理货员这活儿，一站就是一天，回家还得接着站。
厨房里油烟机坏了半年了，一炒菜满屋都是烟。她跟周建国说过几回，他嗯嗯啊啊答应着，就是不见修。后来她也不说了，炒菜时把厨房门关紧，窗户开到最大，凑合着做。
冰箱门上的纸条还在，大姑姐的字迹：“大姐的东西别动”。下面压着腊肉、香肠，还有一袋干蘑菇，占了整整两层。林小满给朵朵买的酸奶，塞在门边角落里，两小盒。
她拿出晚上要炒的菜，又从角落里掏出那两盒酸奶，一盒放桌上，一盒又塞回去。明天再喝吧，今天喝一盒就够了。
朵朵五岁，正是爱喝酸奶的年纪。每次喝完了，小舌头把盖子舔得干干净净，举着空盒问：“妈妈，还有吗？”
林小满就说：“有，明天再喝。”
五点半，婆婆从里屋出来，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她看的是戏曲频道，一个穿红袍的女人咿咿呀呀地唱。声音开得很大，震得人耳朵疼。
“妈，晚上吃炒茄子，行不？”林小满探出头问。
“行。”婆婆眼睛没离开电视。
林小满又缩回厨房，开始切茄子。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和电视里的唱腔混在一块儿。
六点十分，门响了。不是周建国，周建国有钥匙。是大姑姐，周丽。
她推门就进，手里拎着两袋子东西，往茶几上一放：“妈，给你买的羊毛衫，商场打折，才三百多。”
婆婆关了电视，凑过去看：“哎呀，买这个干啥，我有衣服穿。”
“有是你的，这是我买的。”周丽把羊毛衫抖开，往婆婆身上比划，“你看，多合适。”
林小满在厨房里切着茄子，没出去。等会儿周丽自然会进来，进来就说“做饭呢”，然后开始指手画脚。
果然，没一会儿，周丽推开厨房门：“做饭呢？”
“嗯。”
“炒茄子啊？我妈不爱吃茄子，她胃不好，吃茄子泛酸。”
林小满手里顿了顿：“妈刚才说行。”
“她那是客气。”周丽走过来，看了看案板，“行了，炒吧炒吧，别放太多油，我妈血压高。”
说完，她转身出去，门在她身后带上。
林小满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继续切茄子。
六点半，周建国回来了。他换鞋的声音很重，踢踢踏踏的，然后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手机。
“姐夫回来了？”周丽在客厅问。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林小满端着炒好的茄子出来，又进去端汤、端饭。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张画：“妈妈，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两个人，一个大一个小，都穿着裙子，手拉着手。
“画的谁呀？”林小满弯下腰。
“妈妈和朵朵！”朵朵举着画，眼睛亮亮的。
周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朵朵画得真好。来，给姑姑看看。”
朵朵往林小满身后缩了缩，小声说：“不要。”
周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转身回沙发上坐着了。
婆婆说：“这孩子，怎么这么认生。”
林小满摸摸朵朵的头：“吃饭了，去洗手。”
饭桌上，六个人。婆婆坐主位，周建国坐婆婆左边，周丽坐婆婆右边，周丽的儿子小宇挨着周丽，林小满挨着周建国，朵朵挨着林小满。
小宇十岁了，吃饭吧唧嘴，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婆婆看见了，也不说，还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正长身体。”
朵朵小口小口吃着饭，够不着远处的菜，林小满帮她夹。
“妈，”周丽吃着吃着开口了，“我们商场有个同事，她家孩子也上小宇那个学校，一年学费两万五呢，比我们贵五千。”
婆婆皱皱眉：“怎么贵这么多？”
“人家报的是国际班，有外教。”周丽叹口气，“我也想给小宇报，可是这钱……”
她说着，眼睛往林小满这边瞟了一眼。
林小满低着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婆婆说：“那个班有必要吗？小宇现在这个不是挺好的。”
“好是好，但是有外教肯定不一样。”周丽夹了一筷子菜，“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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