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产房日寒
林小满躺在医院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那块水渍形状像只乌龟，她看了三天了。
剖腹产的刀口还在疼，翻身的时候得咬着牙，一点一点挪。隔壁床的女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打给老公的，让他晚上炖鸡汤送来。林小满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赵磊没打电话来。婆婆也没来。
她点开朋友圈，手指往下滑。大姑姐赵红梅刚发了一条：九宫格照片，配文“阳光真好，我的小窝”。照片里是她那套陪嫁房的阳台，防盗窗上晾着被单，大姑姐的儿子趴在茶几上写作业，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最后一张是自拍，大姑姐眯着眼，脸上敷着面膜。
林小满把手机扣在床上。
护士进来换药，问她家里人怎么不来。她说忙。护士看了一眼床头柜，空的，连个保温桶都没有，就没再问。
她是三天前生的，二胎，又是女儿。推进产房的时候大姑姐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又是女儿”，然后转身走了。婆婆跟着来的，坐了一会儿说家里有事，也走了。赵磊倒是没走，但一直坐在走廊椅子上玩手机，她疼得受不了叫了两声，他进来看了看，说“忍忍，都这样”。
她没忍住，哭了。刀口疼，心里也疼。
隔壁床的女人打完电话，扭头看她。“你老公呢？”
“上班。”
“哦。”女人没再问，但眼神里什么都说了。
林小满闭上眼睛。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赵磊家。那时候她怀孕三个月，肚子还不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赵磊妈上下打量她，问她家在哪儿，爸妈干什么的，家里几个孩子。她说家在乡下，爸妈种地，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赵磊妈当时没说话。后来她去上厕所，回来听见婆婆跟赵磊说：“乡下的，家里还穷，你图她什么？”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后来还是结婚了。赵磊说怀孕了不结怎么办，他妈才勉强同意。婚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在村里摆了五桌，她爸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赶来，婆婆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她妈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把一个存折塞给她，说“这是我和你爸攒的，你拿去，在城里买套房，有房子就有家，别让人赶出来”。
那存折上是二十三万。她爸妈种了一辈子地，攒了二十三万。
她用这钱付了首付，在老城区买了一套两居室。房子不大，但那是她的。赵磊的名字没上，她妈说的，自己留个心眼。
可留了心眼有什么用。
大姑姐赵红梅离婚那年，带着儿子搬了进来。一开始说住几天，找着房子就搬。后来变成几个月，再后来变成几年。今年是第五年了。
林小满提过几次。第一次提，赵磊说“她是我姐，离了婚不容易，你忍忍”。第二次提，婆婆打电话来说“那是我闺女，你让她睡大街？”第三次提，大姑姐当面说“这是我弟的房子，我住天经地义，你算老几？”
她算老几。她是赵磊老婆，房子的首付是她出的，房贷是她还的，她算老几。
第四次提，她没提。她把话咽回去了。
从那以后，大姑姐住得越来越理直气壮。主卧占了，说儿子要写作业，需要安静。衣柜占了，说她的衣服多，没地方挂。客厅的沙发是她每天躺平刷手机的地方，林小满想坐，她就说“边上挪挪”。厨房的冰箱里，大姑姐买的东西贴上名字，写着“红梅的”，不许动。阳台晾衣服，大姑姐的永远占最好的位置，林小满的挤在边上，太阳都晒不着。
最让林小满受不了的，是大姑姐从来不敲门。她随时推门进卧室，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夜里三点，想进就进。赵磊说过一次，大姑姐说“这房间我从小住到大，进自己屋还要敲门？”赵磊就不说话了。
林小满换过锁。大姑姐第二天就拿着一把新钥匙，当着她的面开的门。婆婆给的。
2 丈夫的沉默
第五天下午，赵磊终于来了。拎着一兜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坐下玩手机。
林小满看着他。他瘦了，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闺女怎么样？”她问。
“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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