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总经理的“小舅子”开了，就收到了我妈的住院通知

我坐在人事经理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是三个月内所有员工的考勤记录。

红色标记像血迹一样洒满表格。张庆黎，后勤部采购专员，连续迟到二十七次，早退十五次，

旷工四天。报销单据里混着KTV发票，采购价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四十。

助理小王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很轻：“朱经理，张庆黎是周总打过招呼的。

”“周总打过什么招呼？”我没碰咖啡。小王眼神飘向门口，

压低声音：“就是……大家都懂的那种招呼。他上个月把部门聚餐的经费拿去洗脚，

刘副总问了一句，第二天就被调去管仓库了。”我翻开员工手册，

第一百零三条用加粗字体印着：连续旷工三天或年度累计迟到十五次以上，

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张庆黎，下午两点谈话。”“朱经理——”“两点。

”我打断她，“还有，

把最近三个月后勤部所有采购合同、报销凭证、出库单整理好送我办公室。

”01小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出去了。下午一点五十五分，张庆黎没来。两点十分，

办公室门被推开。他手里拎着奶茶，卫衣帽子歪戴着，一屁股坐进我对面的椅子，

腿翘到茶几上。“朱经理是吧？新官上任三把火啊。”他吸了口奶茶，珍珠嚼得很大声。

我把考勤记录推过去。他瞥了一眼，笑了：“就这事儿？我姐夫——哦，

就是周总——他知道我有时起得晚。咱们公司不都弹性工作制嘛。”“公司规定，

弹性工作制需要部门负责人审批，并且保证每日工作满八小时。”我打开监控截图，

“这是你上周三的打卡记录，上午十一点到公司，下午两点离开。这三小时里，

你玩了两个小时手机，点了外卖，然后趴在桌上睡觉。”张庆黎脸上的笑收了收。

我把采购单复印件一张张铺开：“这批打印纸，市场价一百二一箱，采购价两百。

这批办公椅，供应商是‘诚信文具’，天眼查显示注册资本三万，成立时间三个月，

但开出了五十万的发票。”“朱清竹，”他放下奶茶，直呼我名字，“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根据员工手册第一百零三条、第二百四十条，以及公司反腐败条例第七条，

你有严重违纪行为。”我看着他的眼睛，“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主动辞职，

或者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他妈敢！

”“我敢。”我按了内线电话，“保安，来一下人事经理办公室。”张庆黎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指着我，手指在发抖：“你给我等着！我姐夫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

”“在你姐夫让我滚蛋之前，”我看了眼手表，“你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下午四点前交接完所有工作，否则本月工资和赔偿金按公司规定扣除。”两个保安站在门口。

张庆黎抓起奶茶狠狠砸进垃圾桶，奶茶溅到我新换的地毯上。他走到门口，

回头瞪我：“朱清竹，咱们没完。”门被摔得震天响。小王探头进来，脸色发白：“朱经理，

周总那边……”“周总问起来，就说我在执行公司制度。”我抽纸巾擦地毯上的污渍，

“把张庆黎的离职手续流程发我邮箱，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盖章件。”“是。”她关上门。

我坐回椅子上，手在桌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我来“启明星辰”三个月，

从专员爬到经理，每天加班到十点，把人事部五年的烂账理清楚，裁掉三个混日子的老油条，

重新设计绩效考核体系。猎头挖我时开的价是现在的两倍，我选这里，因为面试我的副总说，

公司需要一把刀。一把砍掉腐肉的刀。现在刀出鞘了。第一刀，砍向总经理的小舅子。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来的微信：“竹竹，新工作还顺心吗？别太累，妈给你寄了腊肉，

记得放冰箱。”我打字：“很顺心，刚砍了个人。”删掉。重写：“挺顺利的，

妈你别总惦记我，腊肉我分给同事吃。”发送。窗外天色暗下来，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打开邮箱，收到张庆黎的离职流程表。盖章处还空着，

需要部门负责人、人事总监、总经理三级签字。我签下自己的名字。朱清竹。02一周后，

凌晨两点。我在办公室核对年终奖核算公式，手机响了。老家舅舅的号码。

心脏莫名其妙一紧。“清竹！清竹你快回来！你妈……你妈晕倒了，送县医院了，

医生说脑溢血，要马上手术！”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是嘈杂的医院广播。

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就刚才！晚上吃饭还好好的，

洗完碗就说头疼，然后人就倒了……清竹，医生说手术要二十万，押金就要交十万，

我手里就三万，你那边……”二十万。我脑子飞快计算。银行卡余额八万七，

理财产品还有五万下周到期，公积金能提但要走流程。信用卡额度加起来不到十万。“舅舅，

你先让医生手术，钱我来想办法，最晚明天中午前打过去。”“好好好，你快点儿啊，

医生说不能拖……”挂断电话，我手抖得握不住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铁是早上六点。下单，付款。然后我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打给银行，

问紧急提款。客服说大额需要预约。第二个打给理财平台，问能不能提前赎回。

机器人语音说请在工作时间咨询。第三个……我盯着通讯录，手指滑过一个名字，

又滑过另一个。最后我打开文档，写了一份《员工特殊困难救助申请》。情况说明，

医院证明拍照上传，申请预支半年薪金或公司无息借款二十万。打印。签字。扫描。

凌晨三点二十分，邮件发送给行政部、财务部、总经理办公室。抄送周明昊。

我在邮件正文写：“恳请公司批准，此款项将从我后续薪金中扣除。母亲病危，急需手术，

望领导体恤。”写完这行字，眼睛发酸。我仰头看天花板，把眼泪逼回去。不能哭。

现在不能哭。早上六点，我坐在高铁上，盯着手机邮箱。已读。周明昊的邮箱显示已读，

时间凌晨四点十五分。没有回复。七点，列车穿过晨雾。老家县医院的电话打来，

说已经安排手术，但最晚今天下午三点前要交齐十万押金。“我在筹钱，一定交上，

请先手术。”“姑娘，我们理解，但医院规定……”“我知道规定。”我指甲掐进手心，

“下午三点前，一定交。”八点半，我冲进县医院住院部。妈妈躺在ICU外的移动病床上，

脸色灰白，头发被剃掉一块，插着管子。舅舅蹲在走廊，眼睛通红。“清竹……”“舅，

妈怎么样？”“等手术，医生说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好，要尽快。”舅舅抓住我手臂，

“钱……钱有了吗？”我手机震动。新邮件。发件人：总经理办公室。

标题：关于朱清竹同事特殊困难申请的批复。我手指冰凉，点开。

正文只有一行字：“经核实，公司无此先例。请员工自行解决家庭困难。”没有署名。

没有盖章。只有这行字，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清竹？清竹你怎么了？”舅舅摇我。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公司流程慢，我再想办法。”“那钱……”“我去借。

”我走到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蹲下来。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行字在昏暗的楼道里刺眼。无此先例。自行解决。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

从A开始。第一个，客户王总。上个月还在一起吃饭，他说“清竹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电话接通，背景是高尔夫球场的声音。“王总，我是启明星辰的朱清竹，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我家里出了点急事，母亲住院手术，急需用钱，您看能不能……”“哎哟朱经理，真不巧，

我这几个月项目都垫着款，资金链紧得很。这样，你先别急，我帮你问问其他朋友？

”“谢谢王总，不用了。”挂断。第二个，合作伙伴李姐。我们合作过三个项目，

她儿子升学宴我还包了红包。“李姐，我妈妈脑溢血在医院，手术要二十万，我手头还差些，

您看能不能……”“清竹啊，姐这阵子也难，我婆婆心脏搭桥刚花了一大笔。

现在生意不好做，现金流都紧张。你要不要试试水滴筹？我帮你转发。”“不用了，

谢谢李姐。”挂断。第三个，前同事佘晓黎，现在在另一家公司做财务总监。我们同期入职，

曾经挤一张床聊通宵。电话响了七声才接。“清竹？这么早……”“晓黎，我妈在医院，

急需钱手术，你能不能……”“天啊！严不严重？”她声音立刻带上哭腔，

“我最近也快活不下去了，房贷车贷，我老公公司裁员，

孩子补习班一个月八千……我手里就剩两千生活费，要不你先拿去应应急？”“……不用了，

你留着用。”“清竹你别跟我客气，真的，我转你微信——”“真的不用。”挂断。第四个，

邓嘉怡。公司行政主管，老公开律师事务所，朋友圈天天晒奢侈品。“嘉怡，

我……”“清竹？哎你听说了吗，市场部那个谁跟销售部的搞上了，

被老婆堵在酒店……”“嘉怡，”我打断她，“我妈在医院，要二十万手术费，

你能不能借我点？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那边安静了三秒。“二十万？清竹，

我钱都买了信托和理财，定期的那种，提前取要损失好多。

而且我老公管钱管得严……要不你试试信用卡分期？或者微粒贷？现在网贷很方便的。

”“……好，谢谢。”“哎你别急啊，吉人自有天相……”我按了挂断。手在抖。不是冷的，

是麻的。从指尖麻到心脏。第五个，吴美珠。市场部副经理，跟我同期竞聘人事经理失败，

后来见面总要酸两句。“美珠，我……”“朱经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居然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带笑。“我妈脑溢血在医院，手术要二十万，我手头紧，想跟你……”“二十万？！

”她音量提高，“清竹，不是我不帮你，这么多钱我也拿不出啊。不过我认识个朋友，

做短期过桥资金的，利息是高了点，但下款快。你要不要联系方式？”高利贷。

我闭上眼睛：“不用了。”“别客气嘛，都是同事。他那利息也就三分，

借二十万一个月利息六千，对你来说小意思啦。”“我说，不用了。”挂断。我盯着通讯录，

还剩三十七个名字。手指划过去，又划回来。最后停在“周明昊”三个字上。

凌晨四点十五分，已读。无此先例。自行解决。我走出消防通道，走向ICU。

医生在门口等：“家属，押金最晚下午三点，不然手术排不上了。”“医生，能不能先手术，

我保证——”“姑娘，医院有规定。我们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规定。又是规定。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大理石地板很凉，透过裤子渗进皮肤。舅舅蹲在旁边，

一根接一根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清竹，要不……把老房子卖了吧？虽然不值钱，

但……”“不卖。”我声音哑得厉害，“那是妈攒了一辈子的房子。”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声音很客气：“朱经理吗？我是宏远集团的刘副总。

听说你家里有点困难？”宏远集团。我们的竞争对手，上个月还想挖我过去，

开价年薪五十万加股权。“刘总。”“哎呀朱经理，你的事我听说了。母亲生病，急需用钱，

人之常情嘛。”他顿了顿，“这样，二十万，我私人借你，不急还。咱们交个朋友。

”我握紧手机。“条件呢？”“朱经理是明白人。”他笑起来，

“启明星辰明年城东那个项目的预算和底价，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拿到吧？复印件就行。

就当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你说是不是？”走廊的灯惨白。我盯着ICU紧闭的门，

门上贴着“危重病患，安静”。妈妈在里面。等二十万。等一个决定。“刘总，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您给我账号，我明天把资料发您。”“痛快！

账号我短信发你。钱半小时到账。”电话挂断。三十秒后，短信进来。一个银行卡号，

户名是某个不认识的公司。我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舅舅扶住我：“清竹，钱……有了？

”“有了。”我走进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打开手机银行，输入账号，

转账金额：0.01元。备注：买你妈棺材。点击确认。转账失败：对方账户不存在。

我笑出声。笑到眼泪流出来。骗子。全是骗子。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探头：“朱清竹家属？病人情况不太稳定，医生让你们进去一个人。”我抹了把脸，

站起来。手机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省某个县城。我接起来，没说话。“喂？

是……是朱经理吗？”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背景很吵，

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我是。您哪位？”“我、我是陈建国！

去年在你们公司工地受伤的那个，你帮我讨赔偿金的，记得不？”他声音很大，几乎是喊的，

“我听说你妈病了，要手术，缺钱？”我愣住。陈建国。那个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摔断三根肋骨，公司想用五万打发走的钢筋工。我翻了三天的劳动法和工伤条例，

跟安全部拍了桌子，最后帮他争取到二十三万赔偿。“陈师傅，

您怎么……”“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朱经理，你现在在哪儿？县医院是不？几楼？我到了！

”“您……到了？”“到了！刚下大巴！我带了几个工友，我们给你送钱来了！

”03我冲出楼梯间，跑向电梯。电梯停在八楼，不动。我转身冲进楼梯，

三步并两步往下跑。呼吸扯得肺疼，眼睛被风吹出泪。一楼大厅，自动门开开合合。人流里，

我一眼看到他们。五个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着干涸的泥点。

最前面是陈建国，一年没见，他好像更黑更瘦了，背有点驼。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塑料袋，

攥得很紧。“陈师傅！”他抬头，看到我，黝黑的脸上绽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朱经理！

可算找着你了！”他上下看我，眉头皱起来，“你咋瘦成这样了？脸白的。”“陈师傅，

你们怎么……”“老李！”他回头喊，“老李你过来，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朱经理，好人！

”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走过来，手里也攥着塑料袋。后面三个也都差不多打扮，站成一排，

有点拘谨地看我。“朱经理，”陈建国把红色塑料袋塞到我手里，“这钱，你拿着。

”塑料袋很薄，能摸出里面一沓沓的厚度。边角破了，用透明胶带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