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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过红旗渠

醉逍遥PC168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金牌作家“醉逍遥PC168”的年《春风吹过红旗渠》作品已完主人公:王建军张秀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主要角色是张秀芬,王建军的年代小说《春风吹过红旗渠由网络红人“醉逍遥PC168”创故事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08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23:16:2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春风吹过红旗渠

主角:王建军,张秀芬   更新:2026-02-17 00:3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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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尿素袋子一九八三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晋西北的太行山深处,

红旗渠水沿着悬崖峭壁蜿蜒流淌,水声哗哗,像是有人在石头缝里说话。

张秀芬蹲在渠边的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把枯黄的艾草,就着冰冷的渠水搓洗。水凉得扎手,

她的手指冻得像十根胡萝卜,关节处的裂口往外渗着血丝。她抬起头,

往对面山腰上望了一眼。那里是红旗渠的咽喉工程——青年洞。当年为修这个洞,

三百多个青年男女在悬崖上吊着绳子干了整整一年零五个月。那时候她十六岁,

扎着两条麻花辫,抡起八磅锤能砸一天不歇气。后来渠修通了,她嫁了人,就再没上过山。

“秀芬!张秀芬!”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秀芬回过头,

看见邻居赵大嫂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气喘吁吁地喊:“你还在这儿洗衣裳!快回去看看,你家来客了,城里来的,坐着吉普车!

”张秀芬愣了一下,手里的艾草掉进渠里,被水冲走了。她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跟着赵大嫂往回走。一路上,她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过着——城里来的,吉普车,会是谁呢?

她娘家早没人了,爹妈在修渠那年就没了,爹是塌方砸死的,妈是哭瞎了眼病死的。

剩下一个弟弟,六五年送去当了兵,后来听说上了南边,再后来就没信儿了。走到村口,

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土路上,车身上蒙着厚厚的尘土,

像个跑了远路的过客。人群中间,站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尿素袋子,正跟她男人王建军说话。

王建军穿着那件过年才上身的蓝布褂子,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着笑,

跟平常吆五喝六的样子判若两人。张秀芬走近了,才看清那中年男人的脸。四十七八岁年纪,

国字脸,浓眉,鬓角已经花白,

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淡淡的疤——那是当年在青年洞被飞石划的。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了。那人转过头来,看见她,眼眶一下子红了。“秀芬,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是我,石头哥。”张秀芬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王建军凑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秀芬,你看看,这是你娘家表哥吧?

专门从省城来看你的,还带了东西。”说着就要去接那个尿素袋子。

男人没有把袋子给王建军,而是走到张秀芬面前,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扎口。

里面是一袋白花花的大米,还有一捆粉条、一刀五花肉、两瓶高粱酒。最底下,

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衬衫,淡蓝色的,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那年你跟我说,想要一件的确良衬衫。”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我在云南当了十八年兵,转业到省城工作,一直记着这事。这回出差路过,顺便给你送来。

”张秀芬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围观的乡亲们交头接耳:“秀芬还有这么个体面的表哥啊?

”“看这穿着,八成是个干部。”“王建军这回可攀上高枝了。”王建军眼睛都亮了,

殷勤地往屋里让人:“表哥快进屋坐,秀芬,还愣着干啥,赶紧生火做饭!”男人没动,

他看着张秀芬,目光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半晌,他说:“秀芬,我不进屋了,

还得赶路。这袋东西你收着,照顾好自己。”说完,转身上了吉普车。车发动了,

扬起一路尘土。张秀芬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泪流满面。

王建军一把拎起尿素袋子,掂了掂,眉开眼笑:“啧啧,这可是精米,省城干部就是不一样。

”又看看那件衬衫,“这料子,得二十多块吧?秀芬,你表哥做什么工作的?

”张秀芬没理他,转身进了屋。她坐在灶台前,望着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脑子里乱成一团。十八年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她跟石头哥是一起修渠时长大的。那时候她十六,他十九,两人分在一个排,她抡锤,

他扶钎。他扶钎稳得很,一锤下去,钎子纹丝不动。她砸累了,他就接过锤子让她歇着,

自己去凿。收工的时候,他总把渠边的野花摘一把塞给她,说:“秀芬,你看,

这花跟你名字一样,秀气。”后来渠修到青年洞,他当了突击队长,整天吊在悬崖上除险,

她就在下面给他递绳子、送干粮。有一回他吊在半山腰,上面一块松动的石头滚下来,

她看见了,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推他,两个人一起摔下去,幸亏被安全绳吊住了。

他的眉毛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流了一脸血,还冲她笑:“秀芬,你这是要跟我死一块儿啊。

”渠修通那年,她爹在工地上塌方死了。没过多久,她妈也病倒了。临终前,

她妈拉着她的手说:“秀芬,王家来提亲了,他家成分好,人口少,你嫁过去,

好歹有条活路。石头那孩子是好,可他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妈都没了,你跟了他,咋活啊。

”她哭着摇头,说她谁也不嫁,就守着妈。可她妈还是走了。出殡那天,

石头跪在她爹妈坟前,一句话没说,只是磕了三个头。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说:“秀芬,我去当兵了。等我。”她点头,说:“我等你。”可她没有等到他。

王家三天两头来催,说亲事定了就不能悔,村里人都看着呢。她一个没爹没妈的闺女,

扛不住那些唾沫星子。最后还是嫁了。出嫁那天晚上,她坐在新房里,

听着外面闹洞房的笑声,把一块手帕撕成了碎片。---第二章 红梅石头哥走后,

王建军连着好几天心情都特别好。逢人就说他媳妇有个当大官的亲戚,看那吉普车,

看那派头,起码是个处长。有人问那亲戚咋不住一晚再走,他脸上就有点挂不住,

嘴里敷衍着说人家工作忙,大领导嘛,分分钟几万上下。张秀芬懒得戳穿他。

石头哥临走时看她那一眼,她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心疼,

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她隐隐觉得,石头哥这次来,不只是送衬衫那么简单。

过了七八天,果然又有动静了。那天傍晚,张秀芬正在灶台前煮苞米糊糊,

王建军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搓着手说:“秀芬,收拾收拾,

明天跟我进城。”张秀芬一愣:“进城?干啥?”王建军压低声音,

却压不住那股得意劲儿:“我那个高中同学刘红梅,你还记得不?上回跟你说的那个,

国营纺织厂的正式工。人家给我捎信儿了,说厂里招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多块呢,

问你想不想去。我寻思着,咱家这光景,你去挣点钱也好,顺便还能托托你那个表哥的关系,

看看能不能把我弄进厂里当个正式工。”张秀芬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刘红梅,她当然记得。

上回王建军从城里回来,把那个刘红梅夸得跟天仙似的,什么有气质,什么城里人,

什么一个月五十多块。那时候她还傻乎乎地蹲在灶台前烧火,连头都没敢抬。“我不去。

”她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王建军脸一下子沉下来:“你说啥?”“我说我不去。

”张秀芬抬起头,看着他,“那个刘红梅是什么人,你当我不知道?上回你从城里回来,

那股子劲儿,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现在让我去给她当临时工?我不去。

”王建军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硬挤出一个笑:“你瞎想啥呢,人家红梅是热心,

看我过得不容易,想拉扯一把。再说了,你在家待着能有啥出息?去城里挣点钱,见见世面,

总比整天围着锅台转强吧?”张秀芬没吭声。王建军又加了一句:“你不去也行,那我去,

反正人家说了,男女不限。”张秀芬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王建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正要发作,张秀芬开口了:“行,我去。”王建军愣了一下,

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这就对了嘛,明天一早咱就走。”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

走了二十多里山路,才搭上去县城的班车。班车摇摇晃晃走了三个多钟头,

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国营纺织厂在城东,大门是铁栅栏的,门口有个传达室,

里头坐个戴袖章的老头。王建军上前报了刘红梅的名字,老头往里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张秀芬第一眼看见刘红梅,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女人三十出头,烫着卷发,脸抹得白白的,嘴唇上还有淡淡的红。工装洗得干干净净,

领口露出一截花衬衫的边。她走路的样子和村里女人不一样,腰肢软软的,步子碎碎的,

像戏台上的人。刘红梅走到跟前,眼睛先往王建军身上溜了一圈,

笑得露出牙齿:“建军来啦,等半天了吧?”然后才把目光转向张秀芬,上下打量了一眼,

笑容淡了几分,“这就是嫂子吧?快进来快进来。”张秀芬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脚上是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鞋面上还沾着山路上的泥。她低着头,跟在王建军后面往里走,

感觉到刘红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刘红梅把他们领到一间办公室里,倒了水,

又拿出几张表格。她坐在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跟王建军说话,眼角眉梢都是笑,

却很少正眼看张秀芬。“嫂子识字吗?”刘红梅突然问。张秀芬抬起头:“识一些。”“哦?

”刘红梅挑了挑眉,“在哪儿念的书?”“没念过几年。”张秀芬说,“修渠的时候,

工地上办过扫盲班,认了些字。”刘红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哎哟,还修过渠呢?

那可真是……”她没说完,但那个语气让张秀芬脸上火辣辣的。

王建军在旁边打圆场:“红梅,你看她这情况,能不能进厂?”刘红梅把表格往旁边一推,

叹口气:“建军,不是我不帮忙,厂里现在招工卡得严,得有城市户口,得有介绍信,

还得有关系。嫂子这条件,说实话,有点难。”王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红梅话锋一转:“不过嘛,临时工倒是有个名额,就是活儿累点,钱少点,一个月十八块,

不管吃住。嫂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先干着。”张秀芬抬起头,看着刘红梅那张抹得白白的脸,

心里不知怎的就想起石头哥那件的确良衬衫,想起他临别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她站起来,

说:“我不干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王建军瞪大眼睛:“秀芬,你说啥?

”“我说我不干了。”张秀芬看着刘红梅,一字一句地说,“这位同志,我知道你是好心,

可我张秀芬不傻。你跟我男人说的那些话,我听得出来是啥意思。你今天让我来,

也不是真想给我工作,就是想看看我这个土包子长啥样。现在看也看了,

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刘红梅脸色一下子变了,白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红。王建军急了,

站起来拉住张秀芬的胳膊:“你疯啦!人家红梅好心好意……”张秀芬甩开他的手,

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看着王建军:“你要留下,你就留下。我回家。

”说完,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第三章 渠边的女人从县城回来以后,

张秀芬跟王建军就彻底冷了。王建军那天没跟她一起回来,在城里待了两天才到家。

回来以后也不理她,冷着脸,摔摔打打。过了几天,村里就开始有人嚼舌根了,

说看见王建军跟刘红梅在县城逛大街,说两人进了国营饭店,说刘红梅挽着王建军的胳膊,

亲热得很。张秀芬听着,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又像是松了口气。这天傍晚,

她在渠边洗衣裳,赵大嫂又跑来了,这回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耳边说:“秀芬,

你可得有个准备,我听说那个刘红梅,要调到咱公社的供销社来了,当售货员。

”张秀芬手里的棒槌顿了一下。赵大嫂叹气:“你说这叫啥事嘛,好好的县城不待,

跑咱这山沟沟里来,图啥?还不明摆着是冲你男人来的。秀芬,你得想个法子啊。

”张秀芬没吭声,继续捶打着衣裳。过了几天,刘红梅果然来了。

她调到红旗渠公社供销社当售货员,吃商品粮的,拿工资的,成了全公社最体面的人物。

供销社就在公社大院里,两间门面,卖油盐酱醋、布匹针线。刘红梅穿着那身蓝工装,

站在柜台后面,一笑一口白牙,把十里八村的男人都招来了。王建军往供销社跑得更勤了。

今天买包烟,明天打瓶醋,后天又说要扯块布做衣裳。张秀芬冷眼看着,一句话不说。

有天晚上,王建军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进门就摔盆子砸碗,

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你看看你那德行,整天绷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块钱似的。人家红梅,

说话多和气,笑起来多好看,你再看看你,土得掉渣,一辈子就知道围着锅台转,你懂个屁!

”张秀芬坐在灶台前,烧着火,一动不动。王建军见她不吭声,越发来劲了,

晃晃悠悠走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张秀芬,你那个表哥,不就是个当兵的嘛,

有啥了不起的?红梅说了,她舅舅是县里的领导,比你这个表哥大多了。你要是识相,

就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找事。要是不识相……”张秀芬抬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

明明灭灭的。她看着王建军,目光平静得吓人:“要是不识相,你想怎样?

”王建军被她看得一愣,酒醒了几分,嘴里嘟囔着:“不想怎样,就是想让你明白明白。

”说完,趔趄着进了里屋。张秀芬坐在灶台前,望着灶膛里的火,眼泪慢慢流下来。

她想起那年修渠的时候,石头哥跟她说的话:“秀芬,等渠修通了,日子就好过了。

”可渠修通了二十年了,她的日子还是这么苦。她嫁了人,生了娃,

可那个娃生下来三天就没了,婆婆说是她命硬,克死了自己的孩子。从那以后,

她就再没怀上过。王建军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婆婆见了她就翻白眼。她这辈子,

好像从来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这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石头哥又站在她面前,

穿着那身绿军装,眉毛上那道疤红红的。他看着她,说:“秀芬,我等你。”她想跑过去,

却怎么也跑不动,脚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她哭着喊:“石头哥,你别走,

你别走……”可他还是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红旗渠的尽头。

她一下子醒过来,满脸是泪。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花花的,像渠里的水。她躺在床上,

望着房梁,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这辈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第二天一早,

她起来做饭,王建军还没醒。她把饭做好,盛了一碗放在桌上,然后出了门。她去了公社,

找到妇联主任的家。妇联主任姓李,四十多岁,是个爽利人,早年也修过渠,跟张秀芬认识。

听张秀芬说完,李主任半晌没吭声,最后叹口气:“秀芬,你这是要跟他离?

”张秀芬点点头。李主任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可想好了,这年头离婚,名声不好听。

你一个妇道人家,离了婚咋过?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

”张秀芬说:“我在渠边洗了二十年衣裳,什么水没趟过。”李主任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行,有你这句,我帮你。不过这事得按程序来,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政策,

再找公社领导汇报。”张秀芬从公社出来,天已经晌午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沿着红旗渠往回走,渠水哗哗地流着,像很多年前一样。走到青年洞附近,

她看见有个人蹲在渠边,像是在洗脸。走近了,那人站起来,转过身,她愣住了。是石头哥。

---第四章 十八年的信石头哥穿着一身旧军装,没戴帽子,头发剪得短短的,

鬓角的白发比上回又多了一些。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秀芬,”他说,

“我一直在等你。”张秀芬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她想跑过去,

可腿像钉在地上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石头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

布包是军绿色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他说:“这个,该给你了。”张秀芬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沓信,用红头绳扎着,整整齐齐。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

信封上写着:“林县红旗渠公社红旗大队 张秀芬收”。字迹歪歪扭扭的,

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可她还认得,那是石头哥的字。她抬起头,看着石头哥。

石头哥说:“十八年,我写了二百多封信。头两年,每个月一封。后来信不通了,我还是写,

一年写个十来封。我知道寄不出去,可就是想写,写了,就好像跟你说了话。

”张秀芬的手在发抖,信差点掉在地上。她翻开一封,信纸已经发黄,边角都脆了。

信上写着:“秀芬:今天部队拉练,走了八十里路,脚上磨了好几个泡。晚上躺下来,

我就想起咱们修渠那时候,你脚上也磨泡,我给你挑,你疼得直咧嘴,就是不叫唤。秀芬,

我想你。石头1966年9月3日”她又翻开一封:“秀芬:今天接到任务,要上前线了。

指导员让写遗书,我不知道给谁写,还是写给你。秀芬,要是我回不来,你别怪我。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年没把你拉住,让你嫁了别人。

石头1967年4月17日”再翻一封:“秀芬:仗打完了,我还活着。立了个三等功,

指导员说要给我报喜,问你家地址,我说不用了。秀芬,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他对你好不好?

我不敢打听,怕听到不想听的。石头1969年12月1日”张秀芬看得泪流满面,

信纸都打湿了。她抬起头,看着石头哥,声音发颤:“你……你为啥不早点给我?

为啥现在才来?”石头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红旗渠,

说:“我怕你过得挺好,我来了,反倒给你添乱。我想着,等你男人对你好,

等你日子过顺了,我就远远地看着你就行了。可上回我来看你,看见你那双手,

看见你那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过得不好。”他转过头,看着她:“秀芬,这些年,

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不该走,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要是我当年不走,

咱们……”他说不下去了。张秀芬看着他,突然想起那年他跪在她爹妈坟前磕头的场景。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他二十一。她以为他只是去当几年兵,很快就会回来。

她以为她会等到他。可她没等到。“石头哥,”她说,“你成家了吗?

”石头哥摇摇头:“没有。这些年,组织上也介绍过几个,我都推了。心里装着你,

装不下别人。”张秀芬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想起自己这十八年的日子,想起王建军的打骂,

想起婆婆的白眼,想起村里人的嚼舌根,想起无数个夜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如果当年她没有嫁人,如果她再等一等……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她擦干眼泪,把信收好,

塞进怀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石头哥,说:“石头哥,我要离婚了。”石头哥愣住了。

“我去妇联问了,”张秀芬说,“李主任说要按程序走,得先调解,调解不成才能离。

不管多难,我都要离。这十八年,我够了。”石头哥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他点点头,

说:“好,我等你。”张秀芬摇头:“你别等我。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离了婚,

我啥也没有,没工作,没户口,没房子。我不能拖累你。”石头哥往前走了一步,

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老茧,可握着她的手时,却很轻,很小心,

像怕弄疼她似的。“秀芬,”他说,“我等了你十八年,不在乎再等几年。你有啥困难,

我帮你。你离了婚没地方去,我在省城有间宿舍,虽然小,能住人。你要是不想去省城,

我也可以调回来,调到县里,调到公社,都行。”张秀芬看着他,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融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没出口,眼泪又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转过头,看见王建军站在几十米外,脸涨得通红,

眼睛里冒着火。“好哇!”王建军冲过来,指着张秀芬的鼻子骂,“我说你这两天不对劲呢,

原来是勾搭上野男人了!张秀芬,你个不要脸的臭婆娘,我打死你!”他扬起手,

就要往张秀芬脸上扇。石头哥一步跨到前面,伸手一挡,王建军的手被他牢牢攥住。

石头哥看着他,目光冷冷的:“你想干什么?”王建军挣了几下没挣开,脸涨得更红了,

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谁啊?我打我老婆,关你屁事!松手!”石头哥没松手,

反而攥得更紧了。他说:“你打人,我就管。这是新社会,不是旧社会,

男人不能随便打女人。”王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哟,还挺会说大道理。张秀芬,

这就是你那个表哥吧?什么表哥,我看是老相好吧?难怪十八年没见,突然就冒出来了。

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张秀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建军说:“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王建军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啥?偷偷摸摸的,

肯定没干好事!我要去公社告你们,告你们搞破鞋!”石头哥松开他的手,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到他面前。那是一本军官证,红色的封皮上印着金色的军徽。

王建军愣住了,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军官证上写着:石振山,男,

汉族,1942年生,中共党员,某军区政治部副团职干事。“副……副团职?

”王建军的舌头都打结了。石头哥把军官证收回来,看着王建军,

一字一句地说:“我叫石振山,跟秀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过红旗渠。我去当兵十八年,

今天回来看她,光明正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要告,尽管去告,我等着。

”王建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石头哥转过头,看着张秀芬,

目光又变得温和起来:“秀芬,我明天回省城,过几天再来看你。有什么事,

就去公社给省军区打电话,找石振山就行。记住了吗?”张秀芬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

石头哥走了。王建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渠边,又转过头看看张秀芬,

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怕,最后冷哼一声,甩手走了。张秀芬站在渠边,望着远处流淌的渠水,

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第五章 妇联主任第二天,张秀芬又去了公社。

这回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身后跟了一串看热闹的婆娘。王建军昨晚回去就摔盆子砸碗,

骂了半宿,可愣是没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心里明白,石头哥那本军官证起了作用。

李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张秀芬进来,放下手里的钢笔,指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张秀芬坐下来,把手里的布包放在膝盖上。那是她昨天晚上收拾的,里头有两件换洗衣裳,

一双自己纳的布鞋,还有石头哥那沓信。李主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秀芬,

你想好了?”“想好了。”张秀芬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李主任,我要离婚。

”李主任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是《婚姻法》的单行本,

封皮已经磨得发毛。她翻开,找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说:“秀芬,这是新婚姻法,

八〇年新颁布的。这里头写得明明白白,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

只要婚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就可以判离。”张秀芬听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李主任继续说:“可我得跟你说实话,离婚这事,在咱这地方,不容易。一是程序上的事,

得先调解,调解不成才能去法院。二是名声上的事,离了婚的女人,在村里抬不起头。

三是日子上的事,离了婚你咋过?没工作,没房子,吃啥?喝啥?

”张秀芬说:“这些我都想过。名声,我不在乎,反正这些年也没啥好名声。日子,

我可以挣,我有手有脚,能干活,实在不行,我去渠上砸石头,一天也能挣几毛钱。

”李主任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行,有骨气。那咱就先走程序,我把王建军叫来,

当面调解调解。”王建军是下午被叫来的。他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一进门就斜着眼看张秀芬,嘴里嘟囔:“调解啥调解,我没工夫。”李主任让他坐下,

倒了杯水,然后翻开小册子,把新婚姻法的条款念了一遍。念完,她看着王建军:“建军,

秀芬要离婚,你啥意见?”王建军梗着脖子:“我不同意。她是我老婆,凭啥说离就离?

”李主任说:“凭婚姻自由。秀芬跟你过了十八年,你对她咋样,你心里有数,

村里人也有数。你要是真不想离,就拿出个态度来,往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不愿意,

那就好聚好散,别耽误人家。”王建军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不行,她离了我,能去哪儿?还不是去找那个野男人!

”李主任脸色一沉:“啥野男人?你把话说清楚。”王建军冷笑:“装啥装?那个姓石的,

当兵的,军官,昨天在渠边跟她搂搂抱抱,我亲眼看见的。李主任,你要主持公道,

先得问问她有没有搞破鞋!”张秀芬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

石头哥跟我清清白白,他给我送信,说了几句话,啥也没干!”“送信?”王建军一愣,

“啥信?”张秀芬从布包里拿出那沓信,放在桌上。信的封皮已经发黄,

红头绳扎得整整齐齐。她说:“这是石头哥十八年写给我的信,二百多封,一封都没寄出来。

他一直留着,前几天才给我。”李主任拿起一封信,抽出信纸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她又看了看王建军,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王建军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最后冷哼一声:“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刚写的,故意拿来糊弄人。”张秀芬盯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王建军,你要脸不要?我跟你过了十八年,挨你打,挨你骂,

给你当牛做马,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认了。可你不能往石头哥身上泼脏水,

他是为国家立过功的人,比你这种人干净一百倍!”王建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主任把信放回桌上,看着王建军,说:“建军,我看这事就先这样。秀芬要离婚,

你不愿意,那就先回去冷静冷静。过几天我再找你们。”王建军站起来,

狠狠地瞪了张秀芬一眼,摔门走了。张秀芬坐在原地,眼泪又流下来。

李主任递给她一条毛巾,轻声说:“秀芬,别哭。这事我心里有数了。你先回去,

我再做做工作。”张秀芬擦干眼泪,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看着李主任,说:“李主任,我修过红旗渠。”李主任一愣:“啥?”“我十六岁上渠,

砸了三年石头,跟男人一样抡锤放炮。”张秀芬说,“那时候我就知道,

女人也能干男人的活。现在我想,女人也能离男人的婚。”李主任看着她,

目光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她点点头,说:“秀芬,我记住了。

”---第六章 供销社的风波接下来的日子,张秀芬像是在油锅里煎熬。王建军回去以后,

摔盆子砸碗,骂骂咧咧,可愣是没敢动手。张秀芬冷眼看着,心里明白,他是怕石头哥,

怕那个副团职军官。可这股气憋在心里,迟早要发出来。发出来的地方,是供销社。

刘红梅调到公社以后,成了全公社的风云人物。她站在供销社柜台后面,

穿着一尘不染的蓝工装,脸上抹着香喷喷的雪花膏,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十里八村的男人们有事没事就往供销社跑,买包烟能磨蹭半个时辰。王建军更是跑得勤,

三天两头去,去了就不想走。村里人开始嚼舌根,说王建军跟刘红梅早就勾搭上了,

说刘红梅调来就是为了王建军,说张秀芬是睁眼瞎,自己的男人都快被人抢走了还不知道。

张秀芬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可她懒得管,也不想管。她心里只装着一件事:离婚。

这天上午,她去供销社买盐。走进门,就看见王建军站在柜台前,跟刘红梅说话。

刘红梅趴在柜台上,笑得花枝乱颤,一只胳膊伸出来,差点搭在王建军肩上。

张秀芬站在门口,盐也不想买了,转身就走。“哟,嫂子来了?”刘红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尖尖的,带着笑,“咋不进来坐坐?建军,你看你媳妇,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张秀芬站住脚,转过身,看着刘红梅。刘红梅靠在柜台上,嘴角挂着笑,

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她说:“嫂子,我听说你要离婚?哎呀,

这年头离婚可不是啥光彩事,女人离了婚,以后可咋活呀?要我说,还是凑合过吧,男人嘛,

谁没个三心二意的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张秀芬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火。

这股火憋了十八年,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压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

盯着刘红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刘红梅,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当我不知道?你想勾搭王建军,你尽管勾搭,我不拦着。可我告诉你,我离不离婚,

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刘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建军急了,

冲过来推了张秀芬一把:“你疯了?说啥呢!”张秀芬被他推得趔趄了一下,站稳了,

看着王建军,目光冷冷的:“王建军,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要跟刘红梅好,你们好去,

我不管。可这婚,我离定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供销社里的人都愣住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刘红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你血口喷人!”张秀芬没理她,转身就走。走出供销社,

外面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她沿着红旗渠往回走,渠水哗哗地流着,

像在说些什么。她走着走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她不是舍不得王建军。她只是觉得委屈。

十八年的日子,十八年的苦,就换来这么个下场。可她不甘心,她才三十六岁,

她还有半辈子要活,她不想就这么认命。走到青年洞附近,她停住脚步,

望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三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跟着大人一起在这里砸石头。

那时候苦,可心里有盼头。渠修通了,日子就好了。渠修通了,她就能嫁个好人家。

渠修通了,她就能过上好日子。渠修通了二十年了,她的好日子在哪儿呢?她蹲下来,

把手伸进渠水里。水凉凉的,滑滑的,从指缝间流过,像这些年流逝的岁月。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得不像女人的手,手心全是老茧,指节粗大,裂着口子。

这是修渠留下的,也是这十八年的日子留下的。

她突然想起石头哥那句话:“我等了你十八年。”她站起来,擦干眼泪,往村里走去。

---第七章 调解又过了几天,李主任把两人叫到公社,正式调解。

这回调解的地点是在公社的会议室,一张长条桌,几条板凳。除了李主任,

还有公社的妇女干事、民政助理,还有几个村干部。王建军坐在桌子一头,脸拉得老长,

眼睛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张秀芬坐在另一头,腰板挺得直直的,目光平静。

李主任先开口:“建军,秀芬,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最后调解一次。秀芬的离婚申请,

我们已经报上去了。按程序,要先调解,调解不成,就送法院。你们俩都说说,

到底是咋回事。”王建军抬起头,梗着脖子说:“我不同意离婚。她是我老婆,

凭啥说离就离?我又没打她,又没骂她,好吃好喝供着她,她有啥不满意的?

”张秀芬冷笑一声:“你没打我?你没骂我?王建军,你敢摸着良心说这话?

”王建军脸一红,张了张嘴,又闭上。李主任看着王建军:“建军,秀芬说的是不是事实?

你要是动了手,按法律,这是家暴,是犯法的。”王建军梗着脖子:“那……那也是她逼的!

她整天绷着个脸,跟谁欠她八百块钱似的,换谁谁不生气?”李主任没接话,

又问:“那刘红梅的事呢?你跟刘红梅是啥关系?”王建军脸色变了,

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啥关系,就是同学,普通同学。”张秀芬说:“普通同学?

你三天两头往供销社跑,一去就站半天,这叫普通同学?刘红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

这叫普通同学?”王建军急了,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血口喷人!我跟红梅清清白白,

你别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李主任敲了敲桌子:“坐下!有话好好说。”王建军悻悻地坐下,

嘴里还在嘟囔。李主任看着张秀芬:“秀芬,你接着说。”张秀芬站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沓信。她说:“李主任,各位领导,

这些信是石振山同志写给我的,从1966年到1983年,十八年,二百多封。

他没有寄出来,一直留着。上个月他来看我,才把这些信给我。你们看看这些信,

就知道我们之间是啥关系。”李主任拿起几封信,翻看着,眉头渐渐皱起来。

她把信递给其他人,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张秀芬继续说:“我跟石振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红旗渠,感情是有的。

可他当兵走了以后,我爹妈没了,我一个人扛不住,才嫁给了王建军。这事,不是我愿意的,

是没办法。王建军这些年对我咋样,村里人都知道。我也不想多说。现在我遇到了石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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