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颅腔内疯狂搅动,将所有的意识、记忆、认知都搅成一团混沌的浆糊。,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这是……”——深夜,军事研究所的作战分析室,巨大的三维投影沙盘上,一场模拟的古代战役推演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战例中找出一种最优解,心脏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眼前一黑……。、冰冷的坠落,仿佛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蜷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骨的寒意。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已正躺在一块坚硬、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草席,边缘已经腐烂,硌得骨头生疼。
视觉渐渐适应了黑暗。
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或者说,牢房。没有窗户——不,有一扇,但被粗糙的木条钉死了,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是斑驳的灰黑色,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泥土。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一只肥硕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爬过。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潮湿、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馊臭味。
“我在哪儿?”林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低头看向自已的身体——一件单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麻衣,袖口和衣襟处沾满了污渍。身体瘦弱得可怕,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苍白,透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意识。
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七皇子萧景琰,勾结巫蛊,诅咒君父,证据确凿!即日起废黜王爵,圈禁静思苑,无诏不得出!”
“父皇!儿臣冤枉!是太子……是赵嵩他们陷害我!”
“放肆!还敢攀诬太子与宰相!拖下去!”
“母妃……救救母妃……他们要把母妃的家族全都流放到北疆苦寒之地……”
“妹妹……景瑜还那么小……别把她关起来……”
“给口吃的吧……求求你们……”
“废皇子还想吃饭?呸!等死吧!”
头痛欲裂。
林羽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在他的意识里横冲直撞。愤怒、绝望、恐惧、不甘……属于另一个灵魂的浓烈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足足过了半刻钟,那剧烈的冲击才稍稍平息。
林羽——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大胤王朝的七皇子,被废黜的萧景琰——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明白了。
他,二十一世纪顶尖的战略分析师林羽,在过度劳累后猝死,灵魂不知为何穿越了时空,附身在这个同样刚刚死去的、名叫萧景琰的倒霉皇子身上。
“穿越……魂穿……废皇子……”林羽,不,从现在起,他必须接受自已是萧景琰这个事实。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稚嫩,又混合了他自已灵魂深处的冷静与惊愕。
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作为战略分析师,首要素质就是在任何极端不利的情境下,迅速评估局势,找出生存路径。
首先,梳理现状。
根据融合的记忆碎片,这里是名为“大胤”的架空王朝的皇宫。原主萧景琰,年方十七,生母是出身将门但已式微的刘昭仪。因其母族无显赫外戚支撑,本人又醉心诗书棋画,性格温吞甚至有些懦弱,在众多皇子中并不出众。
大约三个月前,宫中突发“巫蛊案”,有人在皇帝寝宫附近挖出写有皇帝生辰八字、扎满银针的桐木小人。经过“调查”,所有线索匪夷所思地指向了与世无争的七皇子萧景琰。尽管证据漏洞百出,但在太子一党(尤其是宰相赵嵩)的推波助澜下,皇帝震怒,下旨废黜其“睿王”爵位,圈禁于皇宫最偏僻荒凉的冷宫“静思苑”。
其母刘昭仪被打入冷宫别院,母族刘氏一门成年男丁全部流放北疆云州,女眷没入官婢。年仅十岁的同母妹妹萧景瑜也被囚禁在别处,生死未卜。
原主在经历了最初的喊冤、绝望、哀求之后,在这暗无天日、缺衣少食的囚禁中,身体和精神迅速垮掉。就在今夜,饥寒交迫加上心气郁结,这年轻的灵魂终于支撑不住,悄然消散。
然后,林羽来了。
“真是……地狱开局。”萧景琰(林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喉咙干得冒烟,胃部因为长久的饥饿而痉挛抽搐,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震惊与荒谬感。
他必须立刻获取食物和水。否则,这具刚刚迎来新灵魂的脆弱躯体,很快就会再次死去。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直,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囚禁自已的牢笼。
房间大约只有十平米,除了一张破烂的草席,一个散发着尿骚味的破旧马桶,空无一物。门是厚重的木门,从外面锁着,下方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洞,应该是用来递送饭食的——如果那些看守还记得这里有个人需要吃饭的话。
他记得记忆碎片里,最近两三天,那个送饭的太监只是偶尔过来,扔进来的也是些馊臭的、看不出原貌的残羹冷炙,而且分量极少。
“资源极度匮乏,环境极端恶劣,外部支援为零,内部身体状况堪忧……”萧景琰下意识地用上了分析简报的思维模式,这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首要目标是获取维持生命的基本物资:水和食物。次要目标是了解外部环境,评估脱困可能性……”
他尝试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栽倒。这具身体太虚弱了。他不得不扶着墙壁,一点点挪动。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萧景琰停下动作,低头看去。墙角阴影里,那个被他踢到的东西滚了出来,借着窗棂缝隙透入的些许月光,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方形的、扁平的物体,上面似乎有纵横的刻痕。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又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小心地伸手触摸。
触手冰凉,木质,表面粗糙,沾满了灰尘和某种黏腻的污渍。他用手抹了抹,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是棋盘。一个旧棋盘。
围棋棋盘。
萧景琰心中一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七皇子确实酷爱围棋,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在被囚禁前,他的寝宫里收藏了不少名贵的棋具。这大概是他被押送过来时,身上唯一被允许携带,或者是不小心遗落进来的旧物?
他拿起棋盘,入手颇沉。木质似乎不错,但边缘有多处磕碰的痕迹,正面纵横十九道的线格也被污渍覆盖了大半。更引人注目的是,棋盘的一角,有一片深褐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
像是……血迹。
萧景琰的手指拂过那片污渍,原主记忆深处某个被忽略的片段忽然闪现——
那是被废黜押走的那天,混乱中,原主挣扎着想去抓住什么,却被人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了随身携带的棋盒上,鲜血直流。那血,似乎就溅在了棋盘上……
他摇了摇头,甩开那带着痛楚的记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他正想将棋盘放到一边,继续寻找可能存在的、哪怕一滴水,目光却忽然凝固。
棋盘被他拿起后,原本被压住的地面上,露出了几片边缘不规则的、颜色泛黄的东西。
纸?
萧景琰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在这除了草席和马桶之外空无一物的囚室里,任何一点额外的“物品”都可能意味着变数。
他小心地将棋盘轻轻放在身旁,然后俯身,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几片泛黄的纸张。
纸张很脆,边缘破损严重,似乎曾被撕扯或折叠过无数次。上面沾满了灰尘,还有被棋盘长年压出的深深印痕。借着越来越清晰的月光——月亮似乎移动了位置,更多的清辉从窗棂缝隙洒了进来——他勉强能看清纸上的内容。
不是文字。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大胤王朝通用的文字。
纸上用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些奇特的图形。有些像是简笔画的杠杆、滑轮、斜面;有些则是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类似九宫格或更复杂的几何图案;还有一些,画着罐子、管子、以及一些标注着奇怪符号的粉末状物体……
萧景琰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些图形……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来自原主的记忆,而是来自他自身,来自林羽的灵魂深处。
杠杆原理……省力结构……简易机械……
那些看似杂乱的线条和图形,在他现代人的知识体系对照下,竟然隐隐显露出清晰的工程学逻辑!虽然画法古朴抽象,但核心原理,与他记忆中初中物理课本上的插图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这绝不是这个时代应该普遍存在的东西!至少,在原主萧景琰那局限于诗书棋画、经史子集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如此系统、如此……“科学”的图形表达方式!
他迅速翻动剩下的几张残页。有的图形更加复杂,像是某种冶炼炉的剖面图,标注着进风口、出渣口;有的则是密密麻麻的点与线,仿佛星辰排布,又像是某种阵法的雏形;最后一张残页的一角,画着硝石、硫磺、木炭的简图,并以某种奇特的符号标注着比例……
一个名词,如同闪电般划过萧景琰的脑海。
《天衍兵机残谱》!
原主记忆的角落里,关于“兵家秘宝”、“上古传承”、“得之可定天下”的零碎传闻,此刻被悄然唤醒,与眼前这些匪夷所思的图形联系在了一起。
据说前朝覆灭时,皇室秘藏中有一卷集兵法、机关、阵法、星象乃至丹术于一体的奇书残卷失落,后世兵家、机关家、乃至修仙问道之人无不苦苦寻觅,皆无所获。那残卷的名字,似乎就叫《天衍兵机》!
难道……这几张被遗落在冷宫角落、垫在旧棋盘下的破烂纸页,就是那传说中的兵家至宝的……一部分?
震惊如同冰水,浇灭了因发现“异物”而升起的一丝微小火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和警惕。
如果这真的是《天衍兵机残谱》,那它为何会在这里?在原主被废黜囚禁的房间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置?如果是故意,目的又是什么?陷害?试探?还是别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待死的废皇子,身上若真有这种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禁忌之物……
萧景琰猛地将几张残页紧紧攥在手中,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警惕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侧耳倾听。
门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叫,更添阴森。
暂时安全。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已冷静分析。现在不是深究这残谱来历的时候。无论它是福是祸,眼下,它可能是自已唯一的“工具”。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图形上,尤其是最初看到的杠杆、滑轮组示意图。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饥饿的绞痛再次袭来,提醒他现实的残酷。
没有食物,没有水,他撑不了几天。门外那些看守,指望他们发善心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必须自救。
而自救,需要工具,需要方法。
他看向手中的残页,又看向那个破旧的棋盘,最后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堆着的、从破烂草席上散落下来的几根稍显坚韧的草茎,以及窗棂上因为腐朽而脱落的一些细小木屑和碎布条。
资源依然匮乏得可怜。
但,或许……可以一试?
萧景琰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林羽的眼神,属于一个习惯于在绝境中寻找破绽、制定计划、并坚决执行的分析师的眼神。
他小心翼翼地,将几张残页按照图形类别在脑中重新排列、理解、消化。然后,他拿起那旧棋盘,开始用手指抠挖棋盘侧面一处原本镶嵌装饰物、如今已经脱落的凹槽……
他要做一个工具。
一个非常简陋,但或许能帮他勾到门外偶尔扔进来的那点馊饭的工具。
月光缓缓移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正在默默酝酿风暴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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