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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牌作家“喜欢布利亚的鲁鲁修”的优质好《沉溺入海的月光终成无法触及的幻影》火爆上线小说主人公段宏宁人物性格特点鲜剧情走向顺应人作品介绍:小说《沉溺入海的月光终成无法触及的幻影》的主角是宁素,段宏,冰这是一本青春虐恋,白月光,青梅竹马,虐文,现代小由才华横溢的“喜欢布利亚的鲁鲁修”创故事情节生动有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21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7 20:09:4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沉溺入海的月光终成无法触及的幻影
主角:段宏,宁素 更新:2026-02-07 23:2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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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刮过腐朽木板的刺耳声响撕裂了暴雨的喧嚣。每一次拖拽,
冰冷的金属环便更深地嵌入宁素的脚踝皮肤,粗糙的木质碎屑混合着咸腥的海水,
在新鲜的伤口上反复碾磨。她徒劳地抠抓着湿滑的码头地面,
指甲在积水的木板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白痕,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拖向那片翻涌着墨色的海。
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脸上,模糊了视线,也呛得她无法呼吸。
咸涩的海水先是漫过脚背,接着是小腿,冰冷刺骨,迅速带走她仅存的体温。
当那黏稠的黑暗没过她胸口时,一种沉甸甸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每一次试图呼吸,
涌入鼻腔和口腔的都是冰冷咸腥的海水,带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绝望的浪潮即将将她彻底吞没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雨幕。
车灯的光柱穿透雨帘,定格在码头尽头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上。段宏。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唯有手中紧握的枪在车灯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紧贴额角,
却无损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越过挣扎的宁素,
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拖拽铁链的绑匪。宁素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希望的火苗在冰冷的海水中微弱地燃起。他会救她!他一定会!段宏的手臂稳如磐石,
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绑匪的后心。那是一个精准的、足以致命的瞄准姿势。
宁素甚至能看到他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收紧的弧度。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段宏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码头另一侧的阴影。那里,
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雨幕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是宋微澜。段宏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那即将扣下的扳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死。他举枪的手臂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
以一种近乎突兀的姿态,缓缓垂落。枪口指向了湿漉漉的地面。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宁素,
也不再看向绑匪,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束曾短暂照亮宁素的光,熄灭了。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绝望如同实质的海藻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碎裂。咸腥的海水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咖啡香和温暖干燥的空气。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半年前。
市中心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馆。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宁素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设计稿,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客户会议,此刻难得放松,
一缕碎发不经意垂落颊边。“小姐,您的拿铁。”侍应生温和的声音响起。宁素抬起头,
微笑道谢。就在她伸手去接咖啡杯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斜对面卡座里的一道视线。
那是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冷峻,
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他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他的目光,
正牢牢地、近乎失礼地锁在她的侧脸上。不是那种轻佻的打量,
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遥远的存在,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吸进去的专注。
宁素感到一丝不自在,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避开了那道过于直接的视线。她端起咖啡杯,
小啜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然而,就在她垂眸的刹那,
她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放在桌面上、原本随意搭着的手,指尖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那细微的震颤与他冷硬的外表格格不入,仿佛泄露了某种极力压抑却汹涌澎湃的情绪。
阳光依旧温暖,咖啡香气依旧馥郁,但宁素的心底,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那颤抖的指尖,
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那个平静的午后。冰冷刺骨的海水猛地灌入口鼻,
将宁素从短暂的闪回中狠狠拽回现实。铁链的拖拽仍在继续,海水已经没过她的下巴。
她呛咳着,在灭顶的窒息感中,段宏垂下的枪口和宋微澜伞下的身影,
与咖啡厅里那个男人颤抖的指尖,在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
如同海底最尖锐的礁石,刺穿了绝望的泡沫,浮现在她濒临破碎的意识里——原来,
从相遇的第一眼起,她就只是一个拙劣的替代品。咸腥的海水猛地呛入气管,
宁素在剧烈的窒息感中惊醒。她像一条脱水的鱼,在洁白的病床上弹动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消毒水的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取代了记忆中冰冷咸腥的海浪气息。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活下来了?谁救了她?
的碎片混乱不堪——冰冷的铁链、段宏垂下的枪口、伞下模糊的下颌……还有那灭顶的绝望。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脚踝,粗糙的纱布包裹着,底下是隐隐作痛的伤口。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尚未完全散去,那个在濒死边缘浮现的冰冷认知,
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心底:替代品。三个月后。市中心美术馆,宁素个人设计展的开幕酒会。
水晶吊灯的光芒流淌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舒缓的爵士乐掩盖不住人群低语汇成的嗡嗡声浪。宁素穿着一袭简洁的黑色礼服裙,
站在自己命名为“深海回响”的系列作品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应付着络绎不绝的祝贺与恭维。她的作品以海洋为灵感,运用了大量的蓝、白、银色调,
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仿佛凝固的海浪。然而,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入口处。
脚踝的伤疤在高跟鞋的束缚下隐隐作痛,提醒着那个雨夜。她不知道段宏会不会来。
自从那晚之后,她再没见过他,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只是一场噩梦。
但脚踝的伤和心底的刺,都在无声地证明着它的真实。就在她端起香槟,
试图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焦躁时,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入口处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段宏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一粒扣子,
步履从容地踏入展厅。他周身那股冷峻而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周围的喧嚣都低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宁素身上。宁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迎上他的视线。段宏径直向她走来,
沿途的人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他手里没有拿香槟,而是捧着一束花。
一束极其特别的玫瑰。花瓣是深邃的蓝紫色,边缘泛着近乎金属的冷光,
花心处则点缀着细小的、尖锐的蓝紫色刺状花蕊。它们被精心地包裹在墨绿色的雾面纸中,
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浓郁的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冷冽的、近乎辛辣的植物气息,
极具侵略性,瞬间压过了展厅里其他的花香。“祝贺你,宁小姐。”段宏在她面前站定,
声音低沉悦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将那束蓝紫色的玫瑰递到她面前。“你的作品,
令人印象深刻。”宁素的手指在接过花束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那浓郁的、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她认得这种花,蓝刺芹,
一种极其昂贵且少见的品种。她曾在某个植物图鉴上见过,
旁边标注着“象征独一无二的爱与守护”。独一无二?她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垂下眼睫,看着怀中这束美丽却带着尖刺的花,轻声说:“谢谢段先生。这花……很特别。
”“你喜欢就好。”段宏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深邃依旧,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仿佛在透过她确认着什么。他的视线在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上停留了一瞬,
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移开。“它们很适合你。”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宁素心上。他所谓的“适合”,究竟是指花,
还是指她这个“替代品”?段宏很快被几位重要的藏家和策展人围住,
谈论着艺术市场的走向和可能的投资。宁素抱着那束蓝刺芹,站在原地,
馥郁的香气包裹着她,却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她看着他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交谈,
举手投足间尽是掌控一切的从容。那个在雨夜码头垂下手枪的男人,
与眼前这个优雅矜贵的投资方,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却让她感到更加陌生和危险。
酒会接近尾声,宾客逐渐散去。宁素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准备去后台稍作休息。
她的助理小林,一个刚毕业不久、做事细致认真的女孩,
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散落在贵宾休息室沙发上的资料和几个空酒杯。
段宏刚才曾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小林整理着沙发靠垫时,
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靠垫的缝隙里滑落出来,掉在地毯上。她以为是宁素遗落的资料,
弯腰捡起,准备放回宁素的文件夹里。文件袋没有封口,几张纸滑出了一角。
出于助理的本能,小林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想确认文件内容以便分类。然而,
映入眼帘的文字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评估报告。
标题清晰地印着:“目标人物:宁素。参照对象:宋微澜。”报告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
从身高、体重、三围比例,到面部轮廓特征分析、五官间距测量,
甚至包括发色、肤色、声音频率的对比数据……每一项后面都跟着精确的百分比数值。
最终的综合相似度评估结果,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87.25%。报告末尾附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宁素参加某个设计论坛时的抓拍,笑容温婉。另一张……小林从未见过那个女子,
但她有着和宁素极其相似的眉眼轮廓和气质,只是眼神更加清冷疏离,
嘴角的弧度也带着一丝难以接近的矜贵。照片下方标注着名字:宋微澜。
小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合上文件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几乎要蹦出来。她慌乱地抬起头,却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段宏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悄无声息地站在休息室门口。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的光线,在室内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小林手中的文件袋,
以及她脸上尚未褪尽的惊骇。空气仿佛凝固了。小林吓得脸色煞白,手一抖,
文件袋差点再次掉落。她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段宏缓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他走到小林面前,伸出手。小林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
才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文件袋递了过去。段宏接过文件袋,看也没看,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捏着。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小林惨白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扎进她的耳膜:“你看到了什么?”小林浑身一颤,
拼命摇头:“没……没看到什么,段先生!我什么都没看到!
”段宏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向前逼近一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女孩,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彻骨的寒意:“很好。记住,她永远不会知道。
”雨水敲打着车窗,密集得如同鼓点。展览结束后的疲惫尚未消散,宁素靠在后座,
望着窗外被霓虹晕染得模糊一片的城市夜景。那束蓝刺芹被她留在了美术馆休息室,
那浓郁而冷冽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提醒着她那份关于“87.25%”的冰冷报告。
小林自那晚后变得异常沉默,眼神躲闪,宁素没有追问,
但助理的异常反应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确认。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昏黄而遥远。宁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试图驱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就在这时,刺眼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对面车道亮起,
像两道惨白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雨夜的黑暗,直直地射入她的瞳孔。“小心!
”司机惊恐的吼叫被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淹没。剧烈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
宁素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掼了出去。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
车窗玻璃碎裂的脆响、金属扭曲的呻吟、以及自己身体撞上车门内侧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带着刺鼻的气味砸在她的脸上,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剧痛和眩晕的深渊边缘飘摇。她最后的感知,
是冰冷的雨水混着血腥味滴落在脸上,
还有远处似乎传来轮胎急速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那辆肇事的车,
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雨幕深处。再次恢复意识时,消毒水的气味再次霸道地占据了她的感官。
这一次,身体的疼痛更加清晰而具体,右臂打着石膏,额角贴着纱布,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钝痛。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病房的窗边,低声和医生交谈着。“……轻微脑震荡,
右臂尺骨骨裂,三根肋骨骨裂,
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至少两个月……”医生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嗯。
”段宏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确保她得到最好的治疗和护理。
”“肇事司机还没找到,警方初步判断是酒驾逃逸……”医生补充道。段宏没有回应这句,
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宁素的心猛地一沉。酒驾逃逸?
在那样精准的时间,那样僻静的路段?她闭上眼,浓重的疲惫和更深的不安席卷而来。
她不想去深究,却又无法控制那个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接下来的日子,
宁素被困在了医院白色的牢笼里。段宏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护工,
鲜花和昂贵的补品源源不断地送来,他甚至会亲自过来,坐在病床边,沉默地削一个苹果,
或者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依旧深邃,带着一种审视,偶尔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却让宁素感觉更加冰冷。每一次他靠近,那若有若无的、属于蓝刺芹的冷冽香气,
或者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都让她想起那份评估报告,想起小林惨白的脸。出院那天,
宁素才得知一个更让她心寒的消息——她租住的公寓房东突然反悔,声称有亲戚要住,
单方面终止了合同,赔偿金已经打到了她的账户。她之前联系过的几处备选房源,
也莫名其妙地被告知“已租出”或“不租了”。“宁小姐,您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静养,
外面的环境太复杂,也不安全。”段宏的助理,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站在病房门口,
语气平板地转达着,“段先生为您安排了更合适的住处,安保和环境都更好,方便您康复。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宁素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她别无选择。段宏安排的“更合适的住处”,
是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层复式。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和璀璨的灯火,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然而,这极致奢华的景象,
在宁素眼中却像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牢笼。中央空调无声地输送着恒温的空气,
智能家居系统响应着每一个指令,一切都完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指纹锁控制着大门,没有段宏的允许,她甚至无法独自离开这个“安全”的堡垒。
段宏很少在这里过夜,他似乎很忙。宁素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公寓内,
她的设计工作被迫停滞,与外界的联系也变得小心翼翼。
小林偶尔会过来送些生活用品和文件,但眼神始终躲闪,话也少得可怜。
宁素尝试过询问车祸和租房的事,小林只是摇头,嘴唇抿得死紧。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宁素的伤势逐渐好转,拆掉了石膏,
但内心的囚禁感却日益深重。她开始失眠,常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涔涔。
那个雨夜码头的冰冷海水,段宏垂下的枪口,美术馆里那束带着尖刺的蓝刺芹,
以及小林惊恐的脸,在黑暗中反复交织,折磨着她的神经。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黑暗。她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偌大的公寓空旷得令人窒息。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记得段宏晚上似乎接了个电话后就匆匆离开了。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给书房内昂贵的红木书桌和满墙的书柜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这里弥漫着段宏常用的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沉稳而冷冽。宁素的心跳莫名地加速。
她像一个闯入禁地的幽灵,在寂静中移动。目光扫过书桌,上面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
别无他物。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与书桌同色系的木质装饰面板上。
那面板的纹理似乎有些微的异常。她伸出手,指尖沿着木纹的缝隙轻轻划过。突然,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阻力,紧接着是“咔哒”一声轻响。一小块长方形的面板向内凹陷,
然后无声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宁素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屏住呼吸,
凑近看去。暗格里空间不大,
里面只放着一个东西——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巧的银质相框。她颤抖着手,
将相框拿了出来。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清了照片上的人。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
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坐在一架白色的秋千上,笑容灿烂,眉眼间带着天生的矜贵与疏离。
尽管年纪尚小,但那五官轮廓,那眉宇间的神韵……宁素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起。
太像了!像得让她心惊!这分明就是年幼版的宋微澜!照片的右下角,
用极细的笔触刻着一行小字,宁素凑近了才勉强看清:“澜澜,七岁生日留念。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相框背面,那里镶嵌着一个微型的电子密码锁,泛着幽蓝的微光。
锁屏上,清晰地显示着四个数字:0405。0405?宁素蹙起眉。这不是她的生日。
她下意识地回忆段宏的资料,似乎也不是他的生日。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含义?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书房门口传来,像毒蛇的信子,
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你在找什么?”段宏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划破书房的寂静。
宁素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银质相框在她手中变得滚烫,
几乎要脱手滑落。月光勾勒出段宏高大的轮廓,他站在门口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冷的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我……”宁素喉咙发紧,
声音干涩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下意识地将握着相框的手藏到身后,这个动作却更加欲盖弥彰。段宏缓步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宁素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立刻质问,只是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个敞开的暗格,最后落在宁素苍白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段宏终于开口,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都有精力探索我的书房了。
”宁素咬紧下唇,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我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随便走走,
就精准地找到了这个?”段宏的视线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看来你对我的东西,很感兴趣。”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意思不言而喻。宁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她僵硬地、缓慢地将相框递了过去。段宏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小女孩灿烂的笑脸,
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怀念,有痛楚,还有一种宁素看不懂的、深沉的执念。
那眼神只停留了一瞬,便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将相框放回暗格,
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按了几下,幽蓝的微光熄灭,暗格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
仿佛从未开启过。“0405,”段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记住这个日期。三个月后,你会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宁素脸上,
审视着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现在,回去睡觉。
我不希望我的‘客人’因为好奇心而影响康复。”他刻意加重了“客人”二字,
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和处境。宁素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回到冰冷的卧室,
她靠在门板上,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段宏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
“三个月后……意味着什么?”是另一个关于宋微澜的秘密?
还是……一个为她精心准备的“惊喜”?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让她几乎窒息。这一夜,
她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明,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她却感觉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或许是惊吓过度,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第二天清晨,
宁素发起了高烧。意识昏沉,头痛欲裂,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她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一片昏暗。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宁素昏昏沉沉地感觉到有人靠近,带着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动作竟带着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轻柔?“烧得很厉害。
”段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许。宁素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
段宏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她看到他转身离开,片刻后又回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紧接着,她感觉身体被小心地扶起,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臂弯里。
一股温热、带着米香的气息靠近唇边。“喝点粥。”段宏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宁素混沌的意识里闪过一丝荒谬。段宏……在喂她喝粥?她被动地张开嘴,
温热的米粥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寒意。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柔的照料让她恍惚,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错觉。
难道……昨晚书房里那冰冷的对峙,只是一场噩梦?就在她意识飘忽,
几乎要沉溺于这虚假的温暖时,段宏用勺子舀起一小勺深褐色的药汁,递到她唇边。
浓重的苦涩气味瞬间钻入鼻腔。“把药喝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宁素下意识地蹙眉,
抗拒着那股苦味。段宏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动作顿了一下。他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目光落在她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眼神有片刻的失焦。他像是透过她,
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影子,薄唇微启,
一句低语几不可闻地逸出:“微澜小时候……也最怕苦……”那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宁素所有的恍惚和错觉!微澜……宋微澜!所有的暖意瞬间褪尽,
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原来这片刻的温柔,这小心翼翼的照料,甚至这喂药时的停顿,
都不是给她的!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着他对另一个女人回忆的、可悲的替代品!
苦涩的药汁混着更苦的滋味涌上喉咙,她猛地别开脸,剧烈的咳嗽起来,
身体因为激动和羞愤而颤抖。段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眼神骤然一凛,
那片刻的恍惚消失无踪,只剩下惯常的冷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他不再多言,
强硬地将药勺抵在她唇边,动作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和不容置疑。“喝掉。”宁素闭上眼,
绝望地咽下那勺苦药,仿佛咽下的是自己破碎的尊严。原来最锋利的刑具,并非铁链与囚笼,
而是这裹着蜜糖的刀,在给予虚假温暖的同时,精准地剜开心脏,提醒她永远只是个影子。
高烧在药物的作用下渐渐退去,但宁素的心却彻底冷了。她像一具空壳,安静地待在公寓里,
对段宏偶尔的探视视若无睹。段宏似乎也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公寓里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以及无处不在的、冰冷的监控感。这天下午,
段宏难得地在公寓。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眉头微锁,
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宁素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捧着一本画册,
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距离,空气凝滞。突然,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噗”声响起,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械发出的闷响。紧接着,
宁素身侧的落地窗玻璃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孔洞!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变故来得太快!宁素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扑来!
段宏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子弹击穿玻璃的瞬间,已经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
沉重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带着她翻滚到厚重的沙发背后。“砰!砰!噗!噗!
”又是几声闷响,子弹穿透玻璃,打在昂贵的沙发靠背和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碎玻璃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宁素被段宏死死压在身下,
脸颊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狂跳的震动。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抱着她,将她整个头颅都护在怀里。恐惧让她浑身僵硬,
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袭击似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枪声停了,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碎玻璃偶尔掉落的细微声响。段宏依旧保持着保护的姿态,没有立刻起身。
他微微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窗外,确认危险暂时解除。
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一些,但环抱着宁素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宁素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下意识地动了动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刚才被他扑倒的瞬间,
他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段宏的手猛地一紧,
指腹传来一阵湿热的黏腻感。她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段宏的手背上,
一道新鲜的、狰狞的擦伤正缓缓渗出鲜血。暗红的血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流下,
有几滴,正好滴落在两人依旧紧紧交握的手上。那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像烙印般灼烫着她的皮肤。段宏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宁素脸上,带着审视,
也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他缓缓松开了紧握她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
宁素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属于他的血迹,又抬头看向他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刚才生死一瞬,他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下,甚至因此受伤。这本该是足以撼动心防的举动。
可此刻,看着他手背上的血,宁素却只觉得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这保护,
是给她的?还是……给他必须保护的“宋微澜的替身”?那滴落在两人交握处的鲜血,
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提醒着她——她此刻的“安全”,
她所承受的“保护”,乃至她这条命,都不过是建立在那“87.25%”的相似度之上。
是段宏精心计算后,必须保住的“资产”。段宏站起身,随手扯过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丝巾,
草草缠住流血的手背。他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凝望着对面高楼某个可能的狙击点,
背影挺拔而冷硬。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地下达指令:“查清楚。
还有,加强这里的安保,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宁素依旧坐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那抹属于段宏的、温热的血迹,在她掌心渐渐冷却、凝固。公寓的安保系统无声升级,
如同蛰伏的兽,在平静的表象下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段宏手背的擦伤结了暗红的痂,
像一道突兀的烙印,横亘在他冷硬的轮廓里。宁素的目光偶尔掠过那道伤痕,
心口便泛起一阵尖锐的凉意。那日他扑过来的瞬间,护在她头顶的手臂,紧握她手掌的温度,
都曾短暂地模糊过替身的界限。可那滴落在她手背的血,
最终凝固成最清晰的嘲讽——她不是被保护的人,而是被保护的“物品”,
一个价值在于与宋微澜高度相似的资产。段宏似乎更忙了,周身的气压也更低。书房事件后,
他对宁素的“看管”并未放松,反而增添了一种无声的审视。宁素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无形的监控之下。她不再试图探索,
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内心一片荒芜的死寂。
手背上早已洗净的血痕,却在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直到一个沉闷的午后,
段宏破天荒地出现在她面前,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换衣服,出去一趟。
”宁素抬眼看他,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问去哪里,只是顺从地起身。反抗毫无意义,
她早已明白。车子驶离压抑的顶层公寓,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一条古旧僻静的街道。
空气里弥漫着旧时光和尘埃混合的气息。段宏率先下车,宁素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手背上那道痂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们走进一家名为“时光印记”的古董店。店内光线昏暗,
空气中浮动着陈旧木料、纸张和金属特有的气味。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
怀表、黄铜望远镜、泛黄的书籍,每一件都仿佛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故事。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银质相框。
段宏的目光在店内逡巡,最终落在一个角落的玻璃展柜上。他走过去,
指着里面一个物件对店主道:“这个,拿出来看看。”店主应声,戴上白手套,
小心地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物件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八音盒。
胡桃木的底座打磨得温润光滑,盒盖是镂空的黄铜雕花,缠绕着繁复的藤蔓与玫瑰图案。
即使蒙着岁月的微尘,依旧能看出其不凡的工艺。宁素的视线落在八音盒上,
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八音盒……和段宏公寓书房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公寓里那个显然更新,保养得极好,而这个则带着时光沉淀的痕迹。
段宏拿起八音盒,指尖拂过雕花的纹路,轻轻拧动侧面的发条。
一阵空灵、略带沙哑的乐声流淌出来,是那首熟悉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宁素记得,
在段宏公寓寂静的深夜里,她曾不止一次听到过这旋律从紧闭的书房门缝里飘出。
“音色还不错。”段宏评价道,语气平淡无波。老店主推了推眼镜,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先生好眼光。这个八音盒是二十世纪初的老物件了,虽然有些年头,
但机芯保养得很好。说起来,前两年也有一位年轻的小姐,看中了店里另一个同款的八音盒,
也是这种雕花和音色……”他像是陷入了回忆,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位宋小姐气质真好,
温温柔柔的,对老物件也很有研究。她当时一眼就看中了,
说这曲子让她想起小时候在海边听潮的日子……”“宋小姐”三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
猝不及防地刺入宁素的耳膜。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空气里流淌的乐声变得尖锐刺耳。段宏拿着八音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冷硬。他没有接店主的话,只是将八音盒放回托盘,
声音听不出情绪:“包起来吧。”“好的,先生。”店主并未察觉异样,
乐呵呵地去准备包装。宁素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那个被绒布小心包裹起来的八音盒,
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将她淹没。
原来连书房里那个唯一的、似乎带着点私人气息的物件,也并非段宏的独特喜好,
而是……宋微澜的偏好?他买下它,甚至公寓里那个崭新的同款,是为了什么?怀念?
还是为了让她这个替身,连细节也要模仿得惟妙惟肖?走出古董店时,天色已变。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酝酿着一场暴雨。
段宏手里提着装有八音盒的纸袋,沉默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刚走出几步,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啪作响,瞬间连成一片雨幕。段宏脚步一顿,
迅速将纸袋护在身侧,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伸向宁素,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步。
几乎是同时,一把宽大的黑色雨伞在他手中“唰”地撑开,稳稳地遮在了两人头顶。
动作流畅而迅速,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密集的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雨水的喧嚣。
宁素几乎能感受到段宏手臂传来的热度,以及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庇护,让她身体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别动。
”段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握着伞柄的手很稳,
将伞面微微向她这边倾斜,确保密集的雨水不会溅到她身上。
他自己宽阔的肩膀却暴露在斜飞的雨丝中,昂贵的西装面料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
宁素垂着眼,视线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他握着伞柄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
手背上那道暗红的痂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伞柄靠近手握的位置,清晰地刻着两个花体字母——W.L。
宋微澜WeiLan的缩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寓里那个崭新的八音盒、眼前这把刻着“W.L”的雨伞……所有的碎片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拼凑出一个残酷而清晰的真相。这把伞,是为宋微澜准备的。他撑伞的动作如此熟练,
倾斜的角度如此自然,这保护性的姿态,从来都不是为了她宁素。
她只是恰好站在了原本属于宋微澜的位置上,承受着这份阴差阳错的“温柔”。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一片苍茫。段宏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
护着她快步走向车子。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和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坐进温暖干燥的车内,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
汇入雨幕中的车流。宁素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还能感受到古董店里那八音盒冰冷的触感,
以及伞柄上那两个字母刻入掌心的错觉。
段宏将那个装着旧八音盒的纸袋随意地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他抽出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和西装上的雨水,动作从容不迫。宁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落在那个纸袋上,又缓缓移向段宏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雨声的余韵里响起:“那把伞……柄上的字母,是什么意思?
”段宏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睫都未曾抬起。他擦干净最后一点水渍,
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车载垃圾桶。然后,他才侧过头,看向宁素。他的眼神深邃,
像望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平静。“没什么特别。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个……旧物罢了。留着,是为了留念。
”留念。为了留念宋微澜。宁素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
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无法动弹。她最终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留念。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穿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关于“或许不同”的幻想。
她存在的意义,她承受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成全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留念”。回到顶层公寓,
段宏随手将那个装着八音盒的纸袋放在玄关柜上,便径直走向书房,似乎有紧急事务处理。
沉重的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内外。宁素独自站在空旷奢华的客厅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冰冷气息。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纸袋上。
迟疑了片刻,她走过去,将里面的八音盒拿了出来。胡桃木的底座,黄铜的雕花盒盖,
和她记忆中书房里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沉默。她走到远离书房落地窗的角落,
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窗外,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昏暗如同黑夜。她低头,
看着手中这个冰冷的金属与木头结合的造物。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繁复的藤蔓与玫瑰雕花,
然后,落在侧面的发条旋钮上。她慢慢地、慢慢地拧动了发条。
咔哒…咔哒…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响起。然后,那首熟悉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带着比在古董店里更加清晰、也更加沙哑的质感,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幽幽地流淌开来。
空灵,哀伤,带着旧时光的尘埃气息。宁素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她只是听着,听着这为别人而响起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在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中,
循环往复。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暴雨冲刷后的城市带着一种虚假的洁净感,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霓虹,像流淌的油彩。
顶层公寓里,宁素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涂抹。镜子里的人影精致得无可挑剔,
眉眼、唇形,每一处都经过最精心的雕琢,完美复刻着另一个人应有的模样。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被精心装扮的躯壳。
那晚八音盒的《月光奏鸣曲》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带着旧时光的尘埃,
一遍遍提醒着她存在的全部意义。段宏推门进来时,她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月白色的露肩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颈间点缀着一条细钻项链,
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展出的艺术品,评估着它的完美程度,
而非在看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没有赞美,没有评价,只有一句简洁的命令:“走吧。
”车子驶向城郊一处隐秘的庄园。远离市区的喧嚣,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喷泉在夜色中水声潺潺,修剪整齐的草坪延伸向灯火辉煌的主宅。
宅邸内部更是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光芒,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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