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已按您的吩咐,把瑛姑娘接入了沁园,丫鬟特级等级一等二等总共十二人伺候,您看还要在添些其他的吗?”
苏瑾未听到丫鬟翠柳的声音,昨夜伏案看账本,不慎睡着了。
但睁开眼睛,也不像昨夜。
她抬眸,翠柳正用困惑的眼神看着她,“大小姐,要是您真不悦,不好开口,奴婢去找老爷,让老爷敲打一下,只是已被休了的表小姐,就享用府中同大小姐的待遇,未免让旁人笑了去。”
苏瑾呆呆的,似还未反应过来。
翠柳见状,好脾气直接没了,“要奴婢说,还是状元郎太过招摇,虽说瑛姑娘在他赶考期间,委身他人,照顾老母,的确要报恩,可给了银两,园子,就行了。还接入了状元府,这可是您跟他成婚的府邸,皇上御赐的。”
“大小姐,您真的一点想法都没?”
......
想法?
苏瑾问自己,她该有想法吗?
他连临终遗言,都是要跟他的这个表妹合葬,接入府邸,同她待遇一样赐予园子以及丫鬟,不是他这个表哥以及她,这个状元夫人该做的?
等等!
接近府邸?
她还活着?
苏瑾视线逐渐清明,老花眼已无,看翠柳也看的很清楚。
“翠柳?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变年轻了?果然,老人常说,人死之际,如回光返照般,将毕生所历所现,原来是真的。真好,还能看到你年轻又爱唠叨的一面。不知道,下世,会不会如愿,不做主仆,做姐妹。”
翠柳傻了,声音不禁地提高,“大小姐,您在说些什么呐?莫不过气糊涂了?奴婢不在这儿,在哪儿?奴婢当然年轻,奴婢就长您三岁。奴婢能老到哪儿去?大小姐莫要开这等玩笑。”
......
苏瑾又再次发怔,翠柳直觉她的状态不好,当即就喊,“夏莹,快,把府中郎中请来,大小姐气傻了。”
苏瑾望着这般鲜活的翠柳,眼泪刷刷地流下来。
翠柳见状,更是惊惶不知所措,“哎呀,我的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自老夫人过世,未在掉一滴泪的您,怎么成泪人了?夏莹,跑快一点。大小姐,您别吓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奴婢不说了。”
“不就是让表小姐在府中住,同您地位一样么?行,奴婢伺候着,状元郎在报恩,也不能拂了您的恩。没您,他谢临渊算什么啊?”
“大小姐,别哭了,奴婢心都碎了。”
然而,苏瑾还是哭了,放声大哭,像把心里所有的委屈一次性哭出来。
她憋屈啊。
五十年,她以为她这个状元郎夫人,是人人羡慕以及提及都称赞的对象,万万没想到,活到最后,竟是个小丑,竟是个笑话。
......
她想找知心的人说话。
可这把年龄,走的走,散的散,有的再也找不到。
她难受,悲愤,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毁掉。
可她不能啊。
她只能瞥着,只能把委屈打碎咽下肚子去。
莫非还要她跟一个死人计较?
他都说了,“苏瑾,我用五十年报你提携之恩,死后,可否让我如一愿。我想跟阿瑛葬在一起,下世,我想与她做夫妻。对不起,瞒了你五十年,我想再不说的话,会永不瞑目。”
“苏瑾,我很感恩你,真的,你为我铺路,打理官场,为我生儿育女,让我谢家子嗣繁荣,殊荣永存。我也知道,我该用尽一生厚待你,但,我还是做不到,阿瑛走的那一年,我并没有因为公务驻扎陵城,而是以阿瑛未亡人的身份,守墓三年。”
“我打定了主意,回来后,定对你倾尽所有,可每见你一次,尤其是床地之事,我就感觉背叛了阿瑛。苏瑾,不是我不想爱你,给你我的心,而是我的心,早就给阿瑛。”
......
“她本该不用委身他人,我也该娶她的,可状元郎的身份,注定我不能与她纠缠太多。我饱读诗书,不是教我忘恩负义。苏瑾,这是我最后一次恳求你,看在这五十年,我也让你体面的分上,就成全我这个悲凉人的夙愿吧。”
苏瑾哭的肝肠寸断。
她以为她跟谢临渊相敬如宾五十年,他不是个把情感看中之人,原来,对象只是不是她而已。
她以为,他的临终遗言,是在孩子以及孙子家族的面前,继续谦让有礼,“苏瑾,这辈子有你,足以。”
“我走了后,你爱吃的桂花糕,不用担心没,我已让媳妇儿学会,往后你想吃,让她给你做。今年的雪,下的比往常的大,独自赏雪,别又冻着了。还有,别太思念我,也别总是梦到我,我不想让你难过,你要保重好身体。”
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句,用五十年的陪伴,换她一个跟表妹合葬的心愿。
......
怎的?
她不答应,就是毒妇了?
她不要不识好歹,要感恩戴德。
这是他用五十年时间换的。
哈哈......笑话,不与相敬如宾签婚书的妻子合葬,却要跟他处处宽容,如夫人待遇的表妹合葬。
好!好!好得很!她成全他们!
“郎中来了,翠柳,大小姐这是怎么了?郎中,快瞧瞧,我去叫小厮,请状元郎回来。”夏莹的话刚落,就听苏瑾吼道,“不许去,谁都不能唤他!”
这辈子,如果可以,她永远也不想见到他。
永远!
然而,还未搞清此刻,究竟怎么回事的苏瑾,注定不可能永不见谢临渊。
“这是怎么了?苏瑾,是哪儿不舒服?翠竹,究竟怎么回事?”身着官服的谢临渊,今儿不像往常下朝后,在书院与同僚公务,而是提早回府。
......
苏瑾还不知晓,不,即便她知晓,也未深究,表妹今天入府,作为表哥的谢临渊,提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看来,哪是情理之中,根本就是情爱。
看表妹对她安排的丫鬟,院子满不满意。
真情根深种。
翠竹还未回答谢临渊,她也不知大小姐这是怎的话,见谢临渊悲痛,再次袭来的苏瑾,未说任何,扬起手,就给谢临渊狠狠地一巴掌,“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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