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壶滴漏发出清脆的声响,子时的更鼓穿透佛堂残破的窗纸。
沈清欢蜷缩在蒲团上,腕间铁链随着喘息叮当作响。
月光掠过供桌,照亮青玉香炉里将熄的线香——三日前,继母安氏就是用这炉香,让她成了哑女。
"我的好姐姐,这赤玉镯可还衬手?
"雕花门轰然洞开,沈清欢的庶妹沈月棠提着八角琉璃灯缓步而入。
嫣红裙裾扫过满地经卷,腕间赤玉在月光下泛着血光,"明日便是你与靖南王世子的婚期,可惜..."喉间涌上腥甜,沈清欢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黑血在经幡上绽开曼陀罗。
她死死盯着庶妹腕间那抹红——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及笄礼。
"你当真以为世子会要个哑巴?
"沈月棠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蔻丹鲜红如毒蛇信子,"三日前你饮下的不是哑药,是三日断魂散啊。
"琉璃灯蓦地凑近,照亮沈清欢脖颈处狰狞的烫痕,那是安氏用香炉烙下的"淫"字。
滴漏突然发出异响。
沈清欢涣散的瞳孔映出铜壶中倒流的水纹,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时,她听见庶妹的笑声混着更鼓:"姐姐可知,当年你娘也是这样七窍流血..."剧痛从眉心炸开,沈清欢猛然坐起。
青纱帐外天光朦胧,菱花镜中映出少女莹白的脸——没有烫痕,没有铁链,枕边赫然放着母亲留下的檀木妆奁。
"卯时三刻,姑娘该梳妆了。
"贴身丫鬟碧桃捧着铜盆进来,盆中清水突然泛起涟漪。
沈清欢触电般缩回手,方才水面分明闪过安氏往香炉投药的情景!
"今日...可是三月廿七?
"她声音发颤。
妆奁底层,赤玉镯安然躺在鲛绡上,而前世此刻,这镯子早己戴在沈月棠腕间。
碧桃疑惑道:"姑娘梦魇了?
今儿是您及笄礼前三天,夫人特意请了宝华寺高僧..."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沈清欢赤足奔到窗前,恰见安氏的心腹张嬷嬷往东厢房去,怀中露出一角靛蓝包袱——正是前世装哑药的绸布!
掌心掐出血痕,沈清欢反而笑了。
铜盆水面又起波澜,这次映出安氏今夜会在祠堂焚香。
她取过妆奁中的螺子黛,在宣纸上疾书:"碧桃,去请父亲申时三刻到祠堂,就说..."话音戛然而止。
菱花镜中,她锁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点朱砂痣,形若涅槃凤羽。
祠堂青砖地沁着寒意,沈清欢跪在蒲团上,袖中藏着从佛龛暗格取出的三日断魂散。
寅时梆子刚过,安氏果然带着那鼎缠枝莲纹香炉进来,翡翠镯碰着炉身发出清响。
"欢儿怎的在此?
"安氏将香炉放在供案,慈母面具完美无瑕,"明日要试嫁衣,该好生歇息才是。
"沈清欢垂眸掩住冷笑。
铜盆预见的画面正在重演——安氏的指尖在炉盖停留三息,这是投毒的习惯动作。
她突然起身撞翻香炉,灰烬洒在安氏裙裾上,靛蓝绸面顿时泛起紫斑。
"母亲小心!
"她佯装搀扶,指尖拂过翡翠镯内侧。
冰凉的凹痕印证了猜想——这里藏着毒囊机关。
前世她就是被这镯子划破手腕,才让毒素渗入血脉。
安氏脸色骤变,正要发作,祠堂大门轰然洞开。
沈国公沈崇文携着宝华寺住持踏入,正看见香灰在青砖缝中凝成诡异的蛇形。
"此乃南疆蛊香。
"住持突然开口,九环锡杖震地生响,"遇血化形,七日噬心。
"沈清欢适时露出腕间红痕——那是故意让毒香沾染的印记。
住持浑浊的瞳孔突然收缩,锡杖首指她锁骨处的朱砂痣:"涅槃劫,轮回结,凤鸣岐山待何时?
""荒唐!
"安氏踉跄后退,翡翠镯突然开裂,几粒红丸滚落在地。
住持捡起嗅闻,白眉倒竖:"血枯藤!
此物为靖南王府药库..."话音未落,东厢房突然传来尖叫,众人赶去时,只见沈月棠昏倒在地,腕间赤玉镯正渗出黑雾。
沈清欢扶住门框,水面预见的画面再度闪现:靖南王世子玄色衣角掠过月洞门,腰间龙纹佩与她妆奁底层的密信图腾完全重合。
喉间骤然腥甜,她借着帕子擦拭,素绢上赫然一朵血绘曼陀罗——与前世死状一模一样。
住持忽然在她耳边低语:"姑娘可知,每次逆转因果,便要付出一纪阳寿?
"他枯瘦的手指划过她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蜿蜒血线,"十指连心血为引,待到朱砂覆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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