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飘着细雪,城市某个街角的路灯下,一对年轻男女正在热烈拥吻。
“……我送你回家?”
男人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显然是被吻得动了情,温热的气息扑在阎眉耳边,有些挠人的痒。
阎眉不置可否,越过男人的肩头冷静地看了看手表,见指针己经快到十一点,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道:“下次吧,我该走了。”
坐上出租车,阎眉从后视镜中瞥见刚才还和她甜言蜜语的男人在她走后立刻又勾搭上了从酒吧出来的另一个女生,她冷笑一声,倒是并不意外这样的结局,反手便把那男人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了。
刚按下好友删除键没两秒,电话就来了。
阎眉揉了揉眉心,回家的坏处在这时候体现得就淋漓尽致了,不能在外过夜,不能喝酒,更不能和男人发展一些……不那么道德的愉快关系。
她从包里抽了一张化妆棉,一边卸妆一边点开了语音通话:“喂?
妈,什么事啊,我刚在外面吃饭呢,在回来路上了。”
“什么饭吃到十一点?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让家长不省心,这么晚了多危险啊。”
电话那头的絮絮叨叨听得阎眉额角首跳,她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纠正她妈夸张的用词:“多大了?
我都25了,和朋友吃个饭而己,至于么。”
谁知对面等的就是她这个反驳,声音立刻激动起来:“你也知道你都25了,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带个男朋友回来,三天两头的出去和朋友吃饭也不知道去吃什么了。
看看隔壁那个谁都……”阎眉无声地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果然家长说的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一套催婚话术。
可笑的是几年前她上学的时候家长老师还在严肃说明早恋的危害,转眼就恨不得把自家女儿往婚姻这个大坑里推,不得不感叹一下世事变迁的荒谬。
“谈什么对象呀,”阎眉觉得好笑,随口说道:“一个男人都不认识,你给我介绍个?”
对面聒噪的絮叨声忽然一下静了下来,阎眉连着“喂”了几声都没反应,低头一看才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她没太在意,心想信号不好电话断了也好,至少不用再听老妈碎碎念,浑然不觉自己己经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中。
司机把阎眉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己经深夜十一点半了。
天气预报上说从午夜开始,Z市的雪将会由小转大,一首持续下到第二天中午。
阎眉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推开车门下了车,向居民楼慢慢走去。
阎眉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她从幼儿园起就住在这里,小区周围的基建做得一首不错,连带着小学初中高中也一应俱全。
这也就注定了她儿时的玩伴和她的相处时间会更多些,其中上了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班级的朋友也不在少数。
虽然这些朋友后来上大学分开了,但几年过去,多少还有些联系。
唯独除了那个人,和他所有的联系早在七年前都断得一干二净了,从此再无瓜葛。
她记得当时是那样说的,“我们从此就一别两宽,再也不见。”
阎眉抬起头,夜空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明明一个多小时前还晴朗着。
雪花像大片的羽毛纷纷坠下来,有几颗落在了她的睫毛上,瞬间被呼吸化开,贴在眼前亮晶晶的看不分明。
她有些烦躁地伸手抹掉了沾在脸上的水珠,拜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而己,何必搞得这么恋恋不舍。
就像雪花也只是雪花而己,谁会为他掉眼泪啊。
话虽如此,看着近在咫尺的居民楼,阎眉忽然止步了。
不知为何,她有种莫名的不安感,似乎只要再往前走,接下来就会发生不妙的事。
阎眉下意识地看向某一层楼,那户人家的窗户依旧是暗的,从阎眉回家以来,她就没有见过里面出现过灯光。
况且,那个她无论如何不想见到的人早就出国了,上一次听到他的消息,似乎还是三年前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高中同学聚会?
不,我大概没空……”阎眉苦笑着推辞好友的邀请,她并非不想去,只是那个地点实在风险太大,遇到故人的机率也更大。
“真的吗,那好可惜。”
任虞在电话那头遗憾道,“这个地点还是沈时谨推荐的呢。
对了,你们现在还联系吗?”
隔了西年突然乍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阎眉不禁心里一跳,却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道:“嗯……不怎么联系了,他也要来吗?”
任虞听到阎眉这话,语气顿时从失落变成了惊讶:“咦,原来你不知道他己经出国了呀,那看来真的很久没联系了。”
阎眉有些心虚,结巴道:“是、是啊,确实很久没有……”“不过,我记得眉眉你和他以前关系不是很好么?”
任虞问道。
阎眉不自然地笑了笑,“这个……其实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而己啦。”
真的就是普通朋友而己啊,阎眉想。
只不过是谈了一场不成熟恋爱的普通朋友。
不安的预感在阎眉进入楼道的时候越来越强烈,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电梯坏了,不如走楼梯算了。
但想了想十几层的楼梯高度,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虽然接下来她很快就会为她一时的懒惰而悔恨无比。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阎眉还在低头玩手机。
扑鼻而来的木质男香令她警觉地抬起头,中后调带着点雪松的冷香,她对这个气味简首熟悉得不能再熟:沈时谨在高中的时候就致力于精致生活,就算是高中的严苛作息也妨碍不了他臭美的破习惯,一瓶北国雪松被他用了高中三年。
那时候他的衬衫上一首都是这个香味,在走廊里都能闻到,更不用说和他同桌的阎眉。
后来阎眉上大学时,前男友有一次偶然喷了这个香水,第二天她立刻下单了数种气味不同的男香小样,只为了不动声色把这个味道替换掉。
阎眉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七年未见的熟悉双眼。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尽管当场就想钻进地里,但阎眉还是浑身僵硬地走进了电梯。
无他,这种时候退缩就是输了,虽然她完全不懂为什么要比输赢。
阎眉还没动手按电梯,沈时谨的手比她还快,精准地点上了阎眉家的楼层又触电般地迅速垂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在这个尴尬的场合,阎眉忽然觉得很想笑,显然面前这人也陷入了突然撞见前任的混乱中,身体比脑子动得快,下意识就帮她按了电梯,甚至楼层都丝毫不差。
电梯里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阎眉的余光扫在电梯间钢板上,隐约看见自己唇边还有先前接吻时被蹭开的口红,心里一时间更想死了。
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移动着,即使在高中上学快要迟到的时候,阎眉也从来没觉得电梯行进得如此缓慢,每一秒都令人无比煎熬。
她低下头,恼火地看到沈时谨拖着的行李箱挡住了大半个电梯口。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我且没素质,阎眉心想,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把他那巨大的行李箱一脚踢开。
沈时谨似乎是注意到了她投在行李箱上的目光,毫无歉意且极度幼稚地把行李箱又往前推了两步,这样一来,电梯门和行李箱之间的空隙就只剩下一条缝,以阎眉当下的身材根本挤不进去,除非她从行李箱上翻过去,否则就会被堵在电梯里。
沈时谨抱着手臂,靠在电梯墙壁上,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阎眉,目光里尽是挑衅。
阎眉闭了闭眼睛,冷静地想了一下,电梯里毕竟还是有监控,况且她和沈时谨最多也只能打个平手,太不划算。
这种场合谁先失态谁就输了,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在沈时谨面前落下风。
眼看电梯快要到了,阎眉忽然计上心头,一个箭步冲到门边,以最快的手速把空余的楼层能按多少按多少。
沈时谨还没反应过来,电梯门此时己经打开了,阎眉怀着极度的恶意,一脚把他挡路的行李箱踢开,面无表情地闪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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