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阴绝脉**青冥山脉的雨总是来得蹊跷。
韩天九跪在青石板上时,天际最后一道晚霞正被墨色吞噬。
测灵殿前的千年柏树在风中簌簌作响,枝桠间垂落的测灵绸带抽打在他脸上,像极了两个时辰前韩烈手中的蛟皮鞭。
"第三次了。
"他盯着测灵石上的裂纹,喉咙里泛起铁锈味。
那道自右上角斜劈而下的裂痕,如同刻在他心口的耻辱印记——三年前测灵大典,这块号称能测尽天下灵根的玄冥石,偏偏在他掌下迸出这道裂痕。
雨点砸在琉璃瓦上的脆响里,忽然掺进靴底碾碎枯枝的动静。
韩天九绷紧脊背,玄色锦袍的下摆己闯入余光。
"九少爷的膝盖倒是比嘴硬。
"韩烈甩着鞭稍绕到他面前,暗红纹路的鞭身垂落在地,像条伺机而动的赤链蛇,"测灵殿的地砖都要叫你跪穿了,不如我帮老祖宗教教你怎么做人?
"雨幕中传来几声嗤笑。
韩天九不用抬头都知道,那些旁支子弟正扒着朱漆廊柱看戏。
三日前他们在后山围猎火云貂,自己不过捡了根脱落的尾毛,就被扣上"盗窃宗族财物"的罪名。
"韩烈。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心惊,"你可知为何测灵石会裂?
"持鞭的手顿了顿。
"因为..."韩天九缓缓抬头,雨水顺着眉骨滑进嘴角,"它测不出比你们韩家血脉更高贵的东西。
"鞭影破空而至的刹那,他猛地后仰。
带着倒刺的鞭稍擦过鼻尖,在青石板上抽出一道白痕。
韩烈因着惯性踉跄半步,腰间玉佩撞在青铜灯柱上,发出清越鸣响。
"废物也配提血脉?
"嫡系少爷的俊脸扭曲起来,"你娘不过是老祖从北冥海捡回来的...""够了。
"苍老的声音自廊下传来,大长老拄着虬龙杖缓步而出。
暗紫袍袖拂过处,雨线竟凝成冰晶簌簌而落。
韩天九感觉有目光在自己右臂胎记处停留片刻——那里正随着雨水的浸润隐隐发烫。
"子时前跪满六个时辰。
"龙头杖重重杵地,测灵殿前的青铜鼎嗡鸣震颤,"然后去祠堂思过。
"戌时的梆子响过三遍时,暴雨己汇成溪流在石缝间奔涌。
韩天九拖着麻木的双腿迈进祠堂,供桌上摇曳的长明灯将先祖牌位映得忽明忽暗。
他望着最高处那块玄铁灵牌,嘴角扯出冷笑。
三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韩家老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嫡系血脉会衰败至此。
如今所谓的"测灵大典",不过是给嫡系羞辱旁支找个体面的借口。
"叮——"青铜古镜坠地的声响惊得他汗毛倒竖。
供桌下滚出的铜镜沾了香灰,镜面却纤尘不染。
韩天九弯腰去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镜中映出的根本不是祠堂景象!
血色苍穹下,九条玄铁锁链贯穿女子西肢。
她垂落的青丝间露出半张脸,竟与供桌后方壁画上的持剑神女一模一样。
最骇人的是女子眉心那道金纹,正与他右臂胎记的形状分毫不差。
"当啷!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韩天九触电般松手。
铜镜翻转着落回供桌,背面饕餮纹中央的凹槽让他呼吸一滞——那分明是韩家嫡系世代相传的家主印形状!
窗外惊雷乍起。
借着电光,他看见大长老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老人手中捧着的鎏金木盒里,三炷追魂香正升起袅袅青烟。
"时候到了。
"嘶哑的低语随风飘入,"玄阴绝脉...果然是..."后续暴雨中突然传来龙吟般的剑鸣,韩天九右臂胎记骤然灼热。
他死死咬住牙关,看着镜中女子缓缓抬头。
染血的朱唇开合间,祠堂地面突然浮现血色阵图。
"以吾之血...""破汝之缚..."古老咒文在脑海中炸开的刹那,供桌上的祖宗牌位齐齐颤动。
韩天九感觉有热流自胎记涌向西肢百骸,视线开始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壁画神女眼角滑落的金泪。
暴雨拍打窗棂的声音里,忽然混进冰晶凝结的脆响。
大长老推开祠堂木门的瞬间,满地水渍正升腾起诡异紫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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