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蝉鸣撕扯着八月的晌午,我跪在村卫生所的水泥地上,膝盖被碎砂石硌得生疼。
消毒水混着排泄物的酸臭味从诊室里飘出来,母亲断续的咳嗽声像钝刀在割我的耳膜。
"肺里积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赤脚医生叼着烟头,用圆珠笔敲了敲X光片,"要么去省城开刀,要么准备后事。
"我盯着光片上那团吞噬了母亲左肺的阴影,喉咙泛起铁锈味。
药费欠条在裤兜里蜷成硬块,前天校长刚把我叫去办公室:"阎罗,你妹妹的学费该交了。
"校服袖口的补丁被汗水浸透,我攥着从垃圾站捡来的塑料文具盒往家走。
路过村口小卖部时,李瘸子正往冰柜里码汽水,玻璃瓶碰撞的脆响让我想起上周的物理课——后排男生把空瓶砸在我后颈时,也是这样的声音。
"穷鬼还穿露脚趾的鞋!
"他们哄笑着把我推进女厕所,冷水兜头浇下时我咬破了嘴唇。
教导主任在监控里看到全程,却只是皱眉说:"男同学闹着玩而已。
"灶台上的稀粥已经凉透,妹妹蹲在门槛上玩蚂蚁。
我摸出最后半包板蓝根冲剂倒进搪瓷缸,褐色药汁在杯底洇开时,突然听见里屋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母亲从床上摔下来了。
她枯瘦的手死死抠着床沿,指甲缝里渗出的血滴在尿渍斑驳的褥子上,像串暗红的佛珠。
我摸到她后背湿冷的汗,那件穿了十年的碎花衬衣黏在嶙峋的脊骨上,仿佛轻轻一扯就会连着皮肉撕下来。
"妈这就去给你做饭..."她挣扎着要起身,佝偻的背却弯成更痛苦的弧度。
我摸到她肋下肿块,比三天前又大了一圈。
夜雨是凌晨两点下起来的。
我蹲在村长家院墙外,看檐角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铜钱大的水花。
屋里传来搓麻将的哗啦声,李建国沙哑的笑骂混着烟味飘出窗缝:"三万!
老子在城里新盘了块地..."指甲掐进掌心时,我摸到裤兜里叠成方块的农药说明书。
昨天在乡农药店偷的,老板追出来时我跑丢了一只鞋。
此刻脚底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泡在雨水里,反倒有种灼烧的痛快。
天还没亮透,妹妹突然发起了高烧。
我把她裹在漏棉絮的被子里往卫生所跑,路过村祠堂时撞见李瘸子往墙上贴讣告——他爹的葬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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