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朔在剧痛中睁开眼时,看见漫天星子碎落在琉璃瓦的裂痕里。
五根浸透盐水的牛筋索正将他悬在观星台上,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赤裸的脊背。
三丈外的白玉栏杆处,太子黎渊把玩着刚从弟弟眼眶里挖出的琉璃珠,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孤的好弟弟,你这双眼睛倒是比雀翎阁的西域贡品还通透。
"太子突然捏碎手中的琉璃珠,细碎晶片混着血水从指缝坠落,"可惜终究是下贱胚子生的杂种。
"黎朔被剜去舌头的口腔发出呜咽,仅剩的右眼映出天际血月。
三日前他被迫饮下的化骨散正在侵蚀经脉,连骨髓深处都泛着蚁噬般的痒痛。
这个被囚禁冷宫十八年的皇子,首到被架上刑架才明白,原来痴傻从来不是保命符。
"时辰到了。
"钦天监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
玄铁弯钩刺穿琵琶骨的瞬间,黎朔突然看清刑台下跪着的十二具尸体。
那是他偷偷培养了十年的影卫,此刻他们被剥去面皮的脸上,凝固着同样惊恐的神情。
剧痛撕裂魂魄的刹那,他听见自己颅骨碎裂的脆响。
黑暗如潮水漫过意识。
......"朔儿!
"温热的掌心突然贴上额头,黎朔猛地睁开眼。
青纱帐外漏进细碎的晨光,铜雀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混合着苦涩药香萦绕鼻尖。
视线下移,他看见自己孩童般细小的手掌——指节处那道被砚台砸出的旧伤尚未结痂。
"又魇着了?
"面色苍白的宫装女子将他搂进怀里,素白中衣透出嶙峋的肩骨。
黎朔浑身颤抖地抓住母亲的手腕,青萝腕间那串翡翠念珠硌得他生疼。
这是承平十七年的春分。
距离青萝暴毙还有三日。
"娘娘,该用药了。
"雕花木门吱呀作响,大宫女秋月端着黑漆药盏进来,金丝履毫不避讳地踏过地上散落的《千字文》。
书页上沾着昨夜六皇子派人泼来的墨汁,此刻己经凝成丑陋的痂。
青萝接过药碗时,黎朔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前世记忆如惊雷炸响——就是这个味道!
母亲咽气后三日,尸身突然渗出青黑色黏液,吓得敛容的嬷嬷当场昏厥。
"孩儿替娘亲试药。
"五岁孩童突然伸手去夺药碗。
"放肆!
"秋月涂着丹蔻的指甲狠狠掐住黎朔的手背,"下贱种子也配碰娘娘的药?
"滚烫的药汁泼在锦被上,腾起的白雾中闪过诡异青芒。
青萝剧烈咳嗽起来,腕间念珠突然发出细微嗡鸣。
黎朔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母亲咳出的血沫里浮着冰晶状的碎屑,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
"带朔儿去...去晒晒太阳..."青萝用绢帕掩住唇,指缝间渗出的血迹在素绢上绽开红梅。
秋月粗暴地拽起黎朔的胳膊,翡翠镯子磕在床柱上发出脆响。
经过庭院时,黎朔突然挣脱桎梏。
他扑向墙角那株紫藤,细嫩的手指疯狂扒开腐殖土。
前世被剥皮时,太子曾在他耳边低语:"你娘到死都攥着那半块破玉,真是天生的贱骨头。
""小畜生发什么疯!
"秋月的绣鞋碾在他手背上。
指甲翻卷的疼痛中,黎朔突然触到某块温润的硬物。
当紫藤根系间的玉佩沾上他指尖鲜血时,一道青光顺着经脉窜入丹田。
暮色西合时分,黎朔蜷缩在柴房的草堆里。
掌心紧握的玉佩残留着母亲体温,脑海里盘旋着《九霄玄灵诀》的启灵篇。
远处传来报丧的钟声,比他记忆中的时辰早了整整六个时辰。
柴门突然洞开,秋月提着灯笼站在雪光里,嘴角噙着笑:"五皇子,娘娘唤您呢。
"黎朔将玉佩塞进嘴里,任由棱角划破口腔。
血腥味弥漫的刹那,他看见秋月腰间晃动的金钥匙——那本该在三日后才会出现的东宫令牌,此刻正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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