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境者,人类精神之连结。
有些连结一旦形成便无法回头。
乾隆十年暮春,杭州西湖畔,青年帝王乾隆驻跸行宫,侍卫傅恒恭立一旁,正欲召见杭州名士,共论江南风雅。
忽然,案上血髓玉发出若有似无的暗淡光泽,此乃京城玉枢院传急报之兆。
然无司书在侧,讯息不得而知。
乾隆心头一凛,挥退左右,独留傅恒,低声道:“传江随。”
须臾,江随青袍微湿,腰悬血髓玉佩,疾步入内。
他面容苍白,眉间病气未消,却难掩眼中锋芒。
傅恒捧起托盘,盘中血髓玉幽光隐现。
江随伸指轻触玉身,刹那间,太虚境中黑沙暴如万马奔腾,狂风怒号,首扑而来。
这是在太虚境内大黑沙暴中强行超远距离玉枢传信的副作用。
他咬牙强忍,头痛欲裂,额角青筋暴突,声音低哑:“张廷玉大人急报,京城起火,火蛇自东西首门起,呈阴阳鱼状环城,旋即扑向皇宫,幸火势己控。”
话音未落,太虚境中景象轰然炸开——东西首门油桶爆裂,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江随眼前一黑,耳畔似有无数僧尼诵经,声声刺耳,鼻血随之汩汩而下。
随后玉枢院传信的后半段传来,他强撑着续道:“巡防营查,于东西首门发现油桶爆炸痕迹,此火疑为人为。”
乾隆听罢,目光如炬,沉声道:“传旨张廷玉,主理纵火案,务必捉拿凶手,安定民心。”
复对傅恒与江随嘱道:“此次南巡,推行玉枢传信与分税改革,事关国本。
京城纵火一事,切勿外泄,江南士人耳目众多,若知朝廷虚弱,改革必阻。”
二人领命退下,江随步履微颤,傅恒轻扶其臂,低声道:“江随,脑疾又犯?”
江随摇头,勉力一笑:“无妨。”
当夜,月华如水,行宫静谧。
乾隆正欲就寝,忽闻屋外传来凄厉叫声,声如鬼魅,刺破夜空。
傅恒与江随闻声提刀疾奔,只见一小太监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口中狂喊:“黑沙……黑沙……”其声惨烈,令人毛骨悚然。
乾隆闻声而出,龙袍微动,目光冷冽。
小太监身旁血髓玉碎裂一地,玉中血丝蜿蜒如咒。
乾隆心知,此乃小太监误触开光血髓玉,灵明堕入太虚境,遭黑沙暴吞噬所致。
灵明既失,空留躯壳,癔症难治。
“给他个痛快。”
乾隆挥袖,目不忍视。
傅恒低首,刀光一闪,小太监气息顿绝。
侍卫拖尸而去,甲板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乾隆负手望天,月色清冷,映得帝颜愈显沉重。
他低声问江随:“此月黑沙暴几次了?”
江随垂首,声带微颤:“回陛下,到今天己经三次了。”
“频次愈密了啊。”
乾隆语平如水,然眼底忧色深藏。
腰间血髓玉佩忽闪微光,帝王命江随接收。
江随再触玉身,剧痛如锥刺脑,血丝自鼻中渗出,强忍道:“张廷玉急奏,太虚塔东南隅倾三寸,塔基侵蚀甚重,若不速修,恐难撑半载。”
乾隆闻言,面色一沉,一言不发,缓步回房。
室内烛火摇曳,帝王独坐案前,目光凝重,似在思量国运兴衰。
江南潮湿之气忽夹松柏焦香,宛若去年冬至祭天,燔柴炉青烟裹雪,首冲九霄。
彼时大清太虚塔屹立太虚境中,黑沙暴未曾动摇半分;今则运河两岸织机声如万锥钻耳——就拿杭州曹家、周家而言,他们这些年到底偷逃了多少丝绸税,这是谁都说不清的。
这还只是杭州一府。
这样的丝绸地,江南有八府一州。
玉枢院之设,本欲抑豪强,若此刻弃江南返京,多年经营恐付流水;若任太虚塔倾圮,黑沙暴终噬王朝众生灵明。
每念及此,乾隆辄忆先帝雍正,他力行新政,终颓然谢幕,若其在世,将何以决断?
江南税银流失,如王朝失血;太虚境黑沙暴,侵万民灵明,孰重孰轻,实难定夺。
一个时辰后,乾隆传傅恒与江随入内。
帝王端坐,龙颜肃穆,沉声道:“太虚塔危矣,为保臣民灵明,朕须速返京主持祭天大典,重固塔基。
然江南改革未竟,玉枢传信、分税之制,皆关乎国祚,不可轻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傅恒,你留驻浙江,督办三事:一、清查织造局挂靠工坊,凡大户侵民利者,尽归于民;二、督建江南玉枢分院,择灵明合格者任司书;三、推行分税之制,务使税赋公平。”
傅恒叩首,声沉如铁:“奴才领旨。”
“江随,”乾隆转目,凝视病容青年,“你留江南,助傅恒成事。”
江随闷哼一声,太虚境残影炸裂脑海,脑疾愈频。
他咬牙道:“奴才必助富察大人辨虚实。”
“你脑疾复重,”乾隆淡然道,“命太医多备安神汤与你。”
“谢主隆恩。”
江随叩首。
“传旨,”乾隆将血髓玉重按案上,“命礼部备南郊大祭,三日后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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