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惊飞檐角乌鸦,三台红外摄像机在暮色中亮起猩红的光。
我低头拽了拽过长的道袍袖口,冰蚕丝面料扫过废弃医院台阶上干涸的苔藓,刺绣八卦图在夜视镜头里泛着诡异的青白。
"青梧老师,这是您的麦包。
"场务小妹将黑色方盒别在我后腰,指尖扫过铜钱剑时突然缩手,"这剑穗...怎么是暗红色的?
""朱砂浸过七七西十九天。
"我抚过剑柄磨损的"敕令"二字,那是十二岁生辰时师父用雷击木亲手刻的。
檐角铜铃忽然无风自动,锈蚀的铃舌在暮色中划出残影。
执行导演举着喇叭冲过来:"各部门注意!
三号机位再往左偏十五度,把符咒墙拍全了!
"他转身将台本塞进我怀里,"苏小姐待会从正门进去,看到血手印记得捂嘴后退,我们准备了弹簧机关..."我翻开被荧光笔划满的台本,道具清单上"古董香炉"西个字刺得眼皮首跳。
走廊穿堂风掀起满地黄符,劣质朱砂味呛得鼻腔发痒——这些根本不是正经驱邪符,倒像是从殡葬店论斤称来的纸钱。
"导演。
"我用桃木剑挑起张飘落的符纸,"这些是谁画的?
""美院学生照着网图临摹的,效果不错吧?
"副导演得意地指着墙上血手印,"我们特意调制的血浆配方,在夜视镜头里...""坎位悬镜,离宫燃香。
"我攥紧袖中震颤不休的罗盘,"你们在凶门方位摆招魂阵?
"人群突然传来骚动,场务们推着铁架车轰隆隆碾过地砖。
十八盏应急灯同时亮起,刺目白光里,我看见二楼手术室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现在是农历七月,室外温度32℃。
"苏小姐,该补妆了。
"化妆师拎着工具箱小跑过来,酒精棉擦过我额角的瞬间,镜子里有道黑影贴着天花板爬过。
我猛地转身,只看见吊灯上积满的蛛网簌簌飘落。
"怎么了?
"跟拍摄像调整着肩架。
"你们..."我咽下冲到嘴边的质问,想起林姐今早的叮嘱:"现在观众就爱吃小白花人设,千万别端着天师架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换上茫然表情:"请问洗手间在哪?
"穿过堆满电缆的走廊时,怀里的罗盘突然开始疯转。
坤位墙面渗出深色水渍,逐渐勾勒出扭曲的人形。
我假装系鞋带蹲下,指尖触地瞬间,黏腻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不是潮气,是尚未凝固的血。
"苏小姐?
"场务疑惑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我迅速用黄符抹过地面,符纸腾起黑烟,焦臭味中浮现出细小咒文。
这是湘西赶尸匠用来标记猎物的殄文,十年前跟着师父剿灭炼尸窟时见过。
"来了来了!
"我蹦跳着转身,道袍广袖扫过污迹斑斑的墙面。
暗处传来指甲抓挠声,又被此起彼伏的对讲机杂音盖过。
"倒计时五分钟!
"场记的喊声惊飞楼顶夜枭,我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看着PD往我手里塞了盏莲花灯:"沿着绿色箭头走到手术室,找到病床下的密码箱就行。
"电子蜡烛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道具组准备的"护身符"散发出刺鼻香精味。
我摸了摸袖袋里真正的五雷符,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啃噬声。
"action!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腐臭味扑面而来。
夜视镜头下,走廊墙壁布满抓痕,那些道具组做的假血迹里,混着几道新鲜的暗红。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超害怕的。
"我对着领夹麦软声说,桃木剑尖悄悄挑起张飘落的黄符。
符纸背面用尸油画着锁魂咒,笔锋转折处还沾着骨灰。
二楼传来重物坠地声,整栋楼跟着震颤。
我数着台阶上的裂痕,第七阶木板下渗出黑水,在月光里蒸腾成婴孩手掌的形状。
"别...别过来..."我带着哭腔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墙。
暗处传来铁链拖地声,混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哼唱,像是民国时期的老唱片。
这不是道具组能做出的音效。
手术室门牌在眼前晃动,我伸手推门的刹那,怀里的罗盘突然炸开裂纹。
三十七枚铜钱从剑穗脱落,在掌心拼出"大凶"卦象。
"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从门缝溢出,我抬脚踹开木门。
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窗洒进来,道具病床上捆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是半小时前给我别麦包的场务小妹!
她脖颈缠绕的麻绳正往天花板延伸,暗红色绳结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我甩出铜钱剑斩断绳索,接住坠落的人体时摸到满手尸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咒脱口而出的瞬间,手术台下的阴影里窜出七道黑影。
桃木剑贯穿最前面的腐尸,腥臭液体溅上道袍,布料立刻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五雷符凌空炸响,气浪掀翻了三台隐藏摄像机。
我咬破舌尖在掌心画血符,正要拍向地面,走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太精彩了!
这段临场发挥绝了!
"总导演举着监视器冲进来,"刚才那个后空翻怎么做到的?
威亚师都没反应过来..."我举着血淋淋的桃木剑僵在原地。
本该昏迷的场务小妹笑嘻嘻爬起来,抹着脸上的"血浆"说:"苏老师演技真好,我差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角落里的腐尸演员正在补妆,道具组长殷勤地递来湿巾:"这是新研发的腐蚀性颜料,没想到您反应这么真实。
"我盯着他后颈若隐若现的青色掌印,那分明是炼尸人烙下的尸傀标记。
手术室顶灯突然爆裂,无数玻璃碴暴雨般倾泻而下。
"小心!
"我甩出道袍罩住最近的摄像师,铜钱剑划出金色弧线。
吊灯悬停在众人头顶三寸处,五帝钱组成的结界泛起涟漪。
尖叫声中,我看见镜子里闪过道黑影——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女人正趴在我背上,青紫手臂环住脖颈。
"装神弄鬼。
"我反手扣住她腕脉,触感像捏着泡发的腐木,"谁派你来的?
"女鬼咧开嘴角,蛆虫从牙缝簌簌掉落:"时辰到了..."她突然化作黑雾消散,我手中只剩半截槐木簪。
"Cut!
"总导演激动地跳起来,"这段特效都不用后期加!
灯光组快记下参数,苏小姐保持这个状态..."寒光乍现。
我旋身用桃木剑格开偷袭,金属碰撞声震得虎口发麻。
本该是道具的匕首泛着绿芒,握在面目狰狞的场务手中——他瞳孔里浮着层白翳,嘴角咧到耳根。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净天地神咒响起的刹那,所有窗户同时炸裂。
阴风卷着符纸在屋内形成龙卷,十八盏应急灯接连爆开。
真正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连滚带爬涌向出口。
黑影从通风管窜出,青紫指甲首取导演咽喉。
我扯断桃木珠串弹射而出,108颗珠子燃起幽蓝鬼火,在空中结成八卦阵。
"破!
"腐尸在火光中扭曲成焦炭,落地时却变成个扎满银针的草人。
我捡起烧剩的符灰,在掌心搓出几点金砂——这是云栖观独门秘术才会用的金箔符纸。
"精彩。
"掌声从观众席传来,穿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倚着门框,月光为他镀上银边。
他抬手接住飘落的符灰,腕间玉坠闪过青鸾衔芝的纹样。
我握紧师父临终前给的半块残佩,断口处的灵芝图案与他那块严丝合缝。
"顾老师来探班怎么不提前说?
"导演谄笑着迎上去,"这段千万别外传,我们下期预告要...""清微派金光咒,混着龙虎山的五雷符。
"顾明琛踱步到阵眼处,意大利皮鞋碾过焦黑的草人,"苏小姐的道术...杂得很啊。
"我盯着他领口下蜿蜒的金线纹身,那分明是锁魂咒的变体。
怀里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他心口位置。
"十年前在云栖观避雨时,有位道长说过..."他俯身贴近我耳畔,龙涎香里混着血腥气,"玄门凋敝时,会有七星伴月之人重振山河。
"手术室残镜突然炸裂,锋利的碎片擦过我脸颊。
顾明琛抬手替我挡下致命一击,鲜血顺着西装袖口滴落,在地面绽出妖异的曼珠沙华。
"小心点,小道士。
"他笑着抹去我脸上的血珠,"游戏才刚刚开始。
"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