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数到第三十七滴雨水从空调外机坠落时,诊疗室的门被撞开了。
"小哲又咬人了!
"保育员攥着渗血的纱布冲进来,身后跟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
六岁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潮湿的刘海粘在苍白的额头上。
林夏蹲下身,音叉在离他耳畔十厘米处轻颤,青铜特有的嗡鸣在雨声中荡开涟漪。
这是本月的第七次失败。
她看着录音笔里锯齿状的声纹图谱,窗外的雨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儿童公园的秋千在风里空荡摇晃,水洼倒影中闪过一截绣着甲骨文的衣角。
"叮——"某种不属于现代都市的铃音穿透雨幕。
林夏触电般站起,声波检测仪疯狂跳动着52Hz的频段,这让她想起资料里那头孤独鲸的哀歌。
当她循着声响推开后门,消防梯上的铜风铃纹丝不动,檐角却在滴水成冰。
血腥味就是这时漫上舌根的。
巷口的积水泛着青铜器般的青绿,两栋写字楼间的空隙里,黑檀木匾额上"藏时阁"三个字正渗出细密水珠。
林夏摸到门环时打了个寒战——那对饕餮纹青铜辅首竟是温热的,仿佛刚被谁的掌心捂暖。
店堂里干燥得反常。
雨水在玻璃门外凝成悬浮的珠帘,博古架上的器物蒙着晨雾般的柔光。
她的目光被柜台上的青铜铃攫住:三寸高的铃身布满血沁,兽面纹的眼窝里嵌着碎玉,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瞳孔。
"音能通灵,亦能招魂。
"银发男子从屏风后转出时,林夏的耳坠突然发烫。
那人左眼在阴影中泛着铜锈色,修长手指抚过铃身,斑驳铜绿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
"商周时的军铃饮过产妇血,最擅安抚惊啼。
"他指尖停在铃舌处,那里结着暗红的血痂,"可惜镇不住当代孩童的梦魇。
"林夏的指尖刚触到刻痕,甲骨文突然灼如烙铁。
一声清越铃音炸响,诊疗室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她转身狂奔时瞥见男子摊开掌心,半片带血的甲骨上,赫然刻着她耳坠上的"子"字徽记。
整条街的汽车报警器都在嘶鸣。
小哲赤脚站在诊疗室中央,童声清亮地唱着某种古老调式,十几个失语症孩童手拉手围着他旋转。
满地玻璃渣映出无数个青铜面具的残影——监控视频显示,七分钟前有戴面具的人形穿过承重墙,在孩子们额头按下朱砂指印。
"像是某种招魂仪式。
"赶来的警察用镊子夹起一片青铜鳞甲,"但金属检测显示这玩意...至少有千年历史。
"林夏整夜都在反复观看监控录像。
凌晨三点十七分,当她定格在面具人转身的瞬间,突然发现那人后颈处蔓延着鳞片状纹身——与藏时阁门环上的饕餮纹一模一样。
帆布包里的青铜铃突然渗出咸腥液体,在桌面汇成细小的甲骨文字:丙寅卜,争贞:妇嫄娩,不其嘉?
雨水在凌晨转为冰雹。
林夏没听见楼下的异响——藏时阁的橱窗倒影里,沈清河正将沾血的铜铃挂回檐角。
一滴黑雨穿透结界落在他手背,皮肤立刻浮现出甲骨灼刻的伤痕。
蓝衣客人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行李箱里传出婴儿啼哭般的铃音。
"要开始了。
"沈清河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穹,左眼完全化作青铜色。
橱窗玻璃映出双重影像:现代都市的霓虹之上,隐约浮现出商周战车的轮廓,车轮正碾过三千年前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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